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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4章 他習慣了下命令,習慣了被服從,唯獨不習慣道歉。

2025-11-16 00:24:34 作者: 天空是寂寞

  「我來教你分解程序。」王漫蹲下身,利落地按住豬腿,「首先確定關節位置,下刀要避開骨骼...」

  丁旭硬著頭皮蹲下,在王漫精確到毫米的指導下,笨拙地開始操作。

  刀鋒划過筋肉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王漫冷靜地糾正他的動作:「角度偏差15度。這樣會浪費23%的肉量。」

  「閉嘴!」丁旭惱羞成怒,手上卻不由自主地調整了角度。

  當第一塊完整的後腿肉被成功卸下時,丁旭意外地感到一絲成就感。

  他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點,忍不住問:「你第一次幹這個也這麼熟練?」

  王漫正在精準地分離肋骨:「不是。第一次操作時,我浪費了17%的可用肉質,主要失誤在於...」

  「停!」丁旭趕緊打斷,「我不想聽數據!」

  就在這時,送完肉的賀瑾和軍軍回來了。

  軍軍看到丁旭滿手血污的樣子,驚奇地瞪大眼睛:「旭叔叔,你居然在幹活!」

  賀瑾靠在門框上涼涼地說:「咱們丁大少爺終於肯屈尊降貴了?」

  丁旭氣得想把剔骨刀扔過去,但看著手裡已經完成大半的分解工作,又咬牙忍住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賀瑾一眼,低頭繼續跟豬排骨較勁。

  王小小正在清洗豬大腸,抬頭看了眼這一幕,嘴角微揚。

  等丁旭終於把那頭小野豬分解完畢,已經是滿頭大汗。

  看著案板上整齊分好的肉塊,他長舒一口氣,竟然有種比打了一場球還痛快的疲憊感。

  王漫仔細檢查後給出評價:「完成度82.7%,超過預期值12.3%。」

  「這還算表揚?」丁旭哭笑不得。

  「是客觀評估。」王漫糾正道,遞給他一個盆,「現在學習清洗豬小腸。」

  丁旭看著盆里那堆黏糊糊的物體,臉色發青:「這也要學?」

  「當然。」王小小拎著洗好的大腸走過來,「在我們這兒,誰吃肉誰幹活。除非……」

  「除非什麼?」

  王小小咧嘴一笑:「除非你承認自己是來蹭吃蹭喝的紈絝子弟。」

  丁旭一把搶過盆,咬牙切齒:「洗就洗!」

  軍軍在一旁小聲對賀瑾說:「小瑾叔,旭叔叔好像被姑姑吃得死死的。」

  賀瑾老成持重地點頭:「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晚上楚隊長拿了一筐的窩窩頭。

  廢話!

  

  老王家的人都是豬,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王德勝。

  今天有三隻豬在。

  老丁在汽車上看到老楚開著八嘎車,邊斗上的籮筐里的窩窩頭。

  「老楚,你去閨女家?」

  楚隊長停車:「老大,上車。」

  老丁下車坐在老楚的後面,楚隊長:「老大,你家小兒子怎麼樣了?」

  老丁嘆氣:「爹娘慣著,打不得罵不得,眼不淨心不煩。」

  楚隊長呵呵說:「老大,有沒有想過把小旭丟給小小。」

  老丁搖頭:「他別想影響我閨女,我閨女可是老子的接班人,我的繼承人。」

  楚隊長來到了西北院子。

  老丁看到他的小兒子居然從京城過來。

  老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里壓著怒火:「胡鬧!你來這是幹什麼?」

  正在跟豬小腸搏鬥的丁旭猛地抬頭,看到老丁,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站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叛逆取代,梗著脖子:「你能來我不能來?」

  「你!」老丁上前一步,眼看就要發作。

  「丁爸。」王小小擦著手走過來,不著痕跡地擋在了父子倆中間,「來得正好,晚上吃殺豬菜。」

  她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氣,順手把老丁往屋裡讓,又瞥了丁旭一眼:「把你掉的腸子撿起來,繼續洗。楚舅舅,窩窩頭放廚房。」

  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像根針似的,把老丁那股怒氣「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王小小,又看看居然真的彎腰去撿腸子的兒子,滿肚子教訓人的話卡在喉嚨里,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楚隊長憋著笑,拎著窩窩頭趕緊溜進廚房。

  老丁被王小小按在炕沿坐下,看著窗外兒子笨手笨腳搓洗豬腸的背影,再看看灶台前忙碌的王小小,忽然覺得眼前這畫面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他什麼時候來的?」老丁壓低聲音問。

  「昨天。」王小小往大鍋里下酸菜,「楚舅舅送來的,說是您的小兒子。」

  老丁一噎,知道這是老楚那傢伙先斬後奏。他皺眉看著王小小:「他沒給你惹麻煩吧?」

  王小小掄著鍋鏟翻炒,頭也不抬:「還行。就是吃了我們一斤的肉量,現在正打工還債呢。」

  老丁:「……」

  他透過窗戶,看著那個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兒子,此刻正對著盆里的豬腸子如臨大敵,旁邊王漫還在時不時指點兩句「黏液去除率不足60%」。

  老丁忽然覺得,把兒子丟在這兒,好像……也不是不行?

  老丁點上一支煙:「我妻子徽兒在62年11月18日去世的,那一年,我在西部二科分區,那是正好隔壁阿三打仗,我是二科的頭,外圍情報,我走不開,最後一面沒有見到,我到了64年才去徽兒的墳前,她16歲就跟著我,我們夫妻20年了,本來我應該來到北方,她也可以和我隨軍的,但是西北二科的頭高原反應太嚴重了,我申請過去的。」

  老丁紅著眼,拼命抽著煙。

  王小小把炒好的酸菜盛進大鍋里,蓋上木頭鍋蓋。她沒看老丁,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好:

  「我娘死後,我爹每周給我寫一封信。有時候就一句話,『閨女,安好。』有時候能寫滿五張信紙。從我能認字起,一直寫到他把我接來身邊。」

  她轉過身,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終於落在老丁那張痛苦的臉上:

  「就算去年他去南城軍校學習,一次都沒落下,雷打不動一周一封。」

  灶膛里的火光照著她平靜的側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件事上,你對旭哥有問題。你對不起兒子。」

  老丁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圈更紅了。

  他想反駁,想說情況不一樣,想說他在西北根本沒法寫信,想說......

  可所有理由在王小小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窗外,丁旭正被王漫指導著把洗淨的腸子盤起來,嘴裡不情不願地嘟囔著什麼。

  老丁看著兒子那雙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此刻卻滿是倔強的眼睛,突然意識到。

  王德勝用幾百封信,在女兒心裡種下了一座父愛的大山。

  而他,留給兒子的,只有母親墳前遲到的身影,和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王小小越想越氣,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砸在灶台上。她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燃著兩簇火苗。

  「丁爸!」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鋒利,「你和賀建民、王德勝,你們不愧是生死兄弟!老婆都不在是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幾乎要戳到老丁鼻子上:

  「可你做得最差!王德勝每周給我寫信,雷打不動!賀建民好歹知道把兒子丟給我,他知道小瑾跟著我能學好!你呢?」

  「你把兒子往你爹娘那兒一扔,不聞不問!我爹給我壘的是一座父愛的大山,你呢?你給旭哥挖了個仇恨的深坑!」

  老丁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叉著腰的光頭小丫頭,又看看窗外還在跟豬腸子奮鬥的兒子,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了。

  她一把奪過老丁手裡快要燃盡的煙,狠狠摁滅在窗台上:

  「剛才你還想對他凶?你憑什麼凶他?啊?你養過他幾天?教過他什麼?除了缺席,你給過他什麼?」

  王小小拽著老丁的胳膊就往門外拉,力氣大得驚人:

  「現在!立刻!去跟你兒子道歉!不會說話就站著!但你必須站到他面前去!」

  老丁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掀懵了,他從未見過王小小如此暴怒的樣子。這個平日裡面癱得近乎淡漠的丫頭,此刻像一頭被觸怒了底線的小豹子。


  他被踉蹌地拽到院子裡。正在晾豬腸的丁旭和一旁指導的王漫都愕然看了過來。

  王小小把老丁往丁旭面前一推,聲音斬釘截鐵:

  「旭哥,你爹有話跟你說!」

  北風凜冽,院子裡只剩下這對隔閡多年的父子,相對無言。

  王小小拉著她哥回到屋裡

  王小小把火搞小,和賀瑾、軍軍、王漫、楚隊長一起擠在窗台邊,幾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院子裡的父子倆。

  院子裡,北風卷著雪沫,颳得人臉上生疼。

  丁旭看著被推到面前的老丁,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把手裡的豬腸往盆里一扔,抱起胳膊,擺出防禦姿態:「首長有何指示?」

  老丁看著兒子這副渾身是刺的樣子,又想起王小小剛才那番劈頭蓋臉的指責,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句在舌尖滾了半天的「對不起」,卻重如千斤,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習慣了下命令,習慣了被服從,唯獨不習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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