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閒喝一口茶,微泯,稍澀,輕嘖道:
「嘖嘖,是嗎?我還以為,咱們問道宗收徒,主打放養,野蠻生長呢?」
葉仙語抬起頭來,筆尾點著下巴,「野蠻生長?」
墨筆指向許閒,忽而一笑,「這個詞好,師姐喜歡,呵呵。」
許閒回敬一個眼白,以示禮貌。
葉仙語並不介意,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轉動墨筆,輕聲道:
「溫室里的花,開得在漂亮,也只能用來觀賞,都不用風吹雨打,時候到了,自己就謝了,可山裡的野草,一茬又一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問道宗鎮守北疆,三面皆敵,異族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沒點真材實料,早就亡了。」
「你作為我的小師弟,未來問道宗的領袖,若只是個花架子,早點亡了,也不是壞事…」
許閒搖頭晃腦,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懂,我都懂,我太懂了。」
葉仙語微微蹙眉,竟是有幾分小女子的嗔怨之態。
許閒三杯茶下肚,神清氣爽,開門見山道:「說吧,我的好師姐,找我來,所為何事?」
「沒事啊!」
「沒事你喊我來?」
「想你不行啊。」葉仙語打趣道。
「呵呵!」許閒笑笑不語。
葉仙語懶懶道:「反正你也不忙,貸款也不急著還。」
「你知道的有點多了。」
「怎麼,小十一要殺人滅口啊?」
「幼稚!」
葉仙語勾著唇角,繼續落筆,頭也不抬道:「聽說你在尋熾炎赤晶?」
許閒餘光一瞥,試探道:「你有?」
「沒!」
許閒氣泄千里。
「但我知道哪裡有。」葉仙語說。
許閒眼中忽而又一亮。
「真的?」
「嗯哼—」
「哪?」
葉仙語手中筆動,額前發晃,事不關己道:「你不是不讓我管你的事嗎,問我幹嘛?」
許閒一愣,小樣,這老女人還挺記仇?
「咳咳,」輕咳一聲,誠懇道:「我承認我剛聲音確實大了些。」
「道歉。」
許閒張口就來,「對不起!」
「對不起誰?」
許閒半點不遲疑,「師姐,對不起。」
葉仙語眉眼彎彎,微笑道:「態度還不錯。」
許閒討好道:「那師姐能說了嗎?」
葉仙語爽快道:「阮大師那裡有一塊,至於能不能拿到,那就是你的事咯。」
「阮大師...」許閒語氣漸增,「阮重的爺爺?」
「對。」
許閒若有所思。
葉仙語挽了挽耳邊碎發,輕道一句。
「滾吧。」
「哦!」
許閒起身離去,將近門口,葉仙語冷冰冰的話音便又傳了過來。
「連喝帶拿?」
許閒止步回眸。
葉仙語隔空看來,半眯著眼。
許閒目光心虛躲閃,折返回來,自袖口處取出一盒茶葉,放到桌上,嘴巴癟了癟。
像是在罵人,卻沒聲音。
在葉仙語的注視中,他把剩下的半壺茶,直接拎了起來,仰頭咕咚咕咚就是喝。
喝完放下茶壺,長袖抹嘴,瀟灑道:
「走了!」
然後。
就跟個沒事人一樣,走了。
留下葉仙語,哭笑不得,搖頭道:「罵的還挺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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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閒離開桃花仙府後,便直奔鑄劍峰而去,輕車熟路,找到了昔日阮大師的鑄劍坊。
還未落地,隔著遠遠的就聽到了沉悶的鍛造聲。
鐺!鐺!鐺!
迴蕩山巔!!
許閒落劍峰,而入劍坊,敲門無人應,聲不如錘鳴,便不請自入。
如上次來時一般。
阮大師正在鍛造台前,拿著一柄重錘,敲打著一柄未成型的劍。
雖然觀其面容,已是蒼蒼老者,半張側臉,多見褶皺與老年斑紋,透著遲暮之息。
可赤裸的上身,卻似金剛力士一般。
如銅似鐵。
再加上那九尺的身高,當是天生的力士。
毫不誇張的講。
就他那雙手,手掌攤開,比許閒的臉龐還大。
鐺!鐺!鐺!
重錘之勢不緩,節奏依舊,許閒側立一旁,不言不語,雖然阮大師全程未曾看自己一眼。
可...
他的腦門上頂著的可是。
[大乘境·後期]的字眼。
和李青山同境。
自己來了,自是不可能瞞不過他的神念的,人明顯就是忙著鍛劍,不願搭理自己。
許閒可沒那麼不識趣,現在去擾了人家。
畢竟。
眼前這位阮大師,對於鍛劍,近乎痴迷,若非如此,怕早已入了渡劫境。
用宗門裡大家的話講就是。
鑄造才是他的道,而修行只是捎帶的。
約莫過來一炷香。
阮大師錘落,餘光瞥向許閒。
許閒微微頓首,回以微笑。
他看了許閒一眼後,將鍛造的劍拿起,走到靈爐前,再度燒煅,沉聲問道:
「你怎麼來了?」
他對許閒,印象很深。
不止於他是小師祖,也不止於他天賦絕倫。
他活了大半輩子。
天賦高的,他見多了。
只是單純因為,許閒把他孫兒的遺物給完好無損的送回來了。
而且。
也聽聞。
鄴城那一夜,他一小小築基境,明明能藏著,卻還是折返入虎穴,救了同門之人。
他這輩子,痴迷鑄劍,可是家中之人,卻無一不為宗門,戰至力盡。
個頂個都是好樣的。
對於無畏之人,他尤甚欣賞。
僅此而已。
許閒慢步到阮大師近前,恭敬一揖,直言道:「我來找阮大師,有一事相求。」「」
阮大師渡出一道靈氣,靈爐中的靈火立馬翻騰起來,發出呼呼火嘯。
他自緩緩說道:「你不知道我的規矩嗎?我從不接私活,誰都不行,你...也不行。」
許閒忙道:「前輩誤會了,我不是來求你鑄劍的。」
阮大師回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詫異,找自己不是為了鍛劍,還能為了何?
便吐出一字。
「講?」
許閒問道:「聽說阮大師手裡有一塊熾炎赤玉?」
「嗯。」
眼中一喜,許閒拱手而道:「不瞞前輩,晚輩急需此物,不知前輩可否舍愛,將其賣與我,至於價格,前輩開個價,晚輩絕不還價。」
許閒不想在等了。
可若是與眼前的阮大師討價還價,他的素養又不允許。
阮大師聽聞,樂呵一笑。
「呵...你讓我賣東西給你?」
「是的!」
阮大師想都沒想就拒絕道:
「年輕人,你來錯地了,我這是鑄劍坊,只鍛兵刃,不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