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緩緩吐出一口煙氣。
捋了捋鬍鬚,面露微笑,眼中卻帶著幾分意外。
按以往的經驗,不把這造化玉碟搓得黢黑,直到包漿發亮,休想從裡面得到半點有用的天機。
可這次,這寶貝碟子竟有些反常。
這才剛起了點菸,滾滾信息便如洪流般,轟然沖入他的識海。
不僅如此,這碟子,似乎還有點興奮?
鴻鈞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玉碟。
它是在為自己的歸來而喜悅嗎?
鴻鈞心中微嘆,不曾想,最終不離不棄陪在身邊的,竟是這盤古遺寶。
收斂心神,他意識沉入識海,開始查探那洶湧而來的信息。
下一刻,鴻鈞臉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三清分家......
妖掌天,仙掌地......
「無恥的鴻鈞道祖......」
「凌天道尊......」
......
這些年洪荒發生的樁樁件件大事,巨細無遺地在他識海中浮現。
片刻之後。
鴻鈞的身軀猛地一震,繼而微微顫抖起來。
他面色由紅轉白,又由白漲成紫紅,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沒忍住當場噴出來。
造化玉碟從他顫抖的指間無聲滑落。
「啪嗒。」
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紫霄宮中格外刺耳。
然而。
鴻鈞卻恍若未聞。
他雙目失神,怔怔望著虛空。
心中不停的念叨。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這破碟子在騙他!
他立刻引動天道權柄,至高無上的神念瞬間覆蓋整個洪荒天地,他要親自查探!
許久,許久。
「噗!」
鴻鈞那口老血再也沒忍住,噴了出來,將紫氣繚繞的雲床染上一片刺目的殷紅。
天道權柄探查到的結果,竟與造化玉碟中的信息,分毫不差!
甚至,他還發現了一些連造化玉碟都不知道的隱秘。
女媧......竟然把鴻蒙紫氣給了帝俊?!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成聖之基!
女媧......她怎麼敢的?
她怎麼捨得?
是誰給她出的主意?
鴻鈞嘴角瘋狂抽搐,失神地喃喃自語:
「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又過了許久,鴻鈞嘴唇微動,數道蘊含著天道威嚴的道音,無聲無息地跨越無盡虛空,傳向洪荒各處。
......
須彌山上。
接引猛然從定中驚醒,滿臉驚疑不定。
「師弟,你可曾聽到什麼聲音?」
一旁的准提茫然地搖了搖頭。
接引神色凝重,沉聲道:
「方才有人傳音於我,說是讓咱們速去紫霄宮議事。那聲音......聽著竟有幾分像鴻鈞......」
准提聞言,嗤笑一聲:
「師兄莫不是修煉修出幻覺了?」
「鴻鈞那老雜毛都死了多少年了,渣都不剩了。」
「議事?」
「議個屁!」
「不必理會,當務之急是繼續修煉,日後找老子那廝報仇!」
接引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心中那股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
崑崙山上。
「轟隆!」
山體一陣劇烈的晃動,一道身影從山體裡「拔」了出來,正是元始!
此刻,他灰頭土臉,頭上頂著幾個明晃晃的大包,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頹色,反而儘是狂喜。
是老師!
是老師在召他去紫霄宮!
所有人都以為老師死了,唯有他知道,老師還活得好好的!
老師終於看不下去自己的慘狀,要出手了麼?
是不是要幫他把識海里那兩個該死的傢伙給清出去了?
哪怕只留老師一人在他識海安家。
他還是可以接受的,最起碼沒人在他識海打架了啊......
元始連腦袋上的包都沒管,徑直往紫霄宮方向而去。
而在他的識海深處。
鴻鈞望著天道與羅睺,嘴角勾起一抹難言的笑意。
羅睺二話不說,身影瞬間化作一道魔光。
往元始識海深處猛鑽!
而天道意志所化的身影,眼中卻是精光一閃,同樣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
東海金鰲島,首陽山。
老子與通天幾乎同時收到了鴻鈞的傳音。
不過,兩人都只是眉頭一挑,便再無動靜。
鴻鈞?
不認識!
沒有聽說過!
......
紫霄宮內。
鴻鈞徹底麻了......
他座下六個弟子,除了唯一知道他還活著的元始,竟然沒一個搭理他!
尤其是接引准提那兩個孽障,竟敢在背後罵他是老雜毛,死的渣都不剩了......
還有女媧,竟是徹底感應不到其所在......
鴻鈞臉上閃過一絲冷意,不再傳音,直接催動天道之力。
「嗡!」
遠在洪荒大陸各地。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五人,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瞬間籠罩周身。
下一瞬,時空變幻,再睜眼時,已身處紫霄宮大殿之內。
幾人眼中儘是迷茫與駭然。
但是,當他們看清雲床之上那道身影時,便集體石化了。
那高坐雲床之上的,竟然真的是那個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鴻鈞道祖!
老子心中雖驚,但還是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老師!」
而元始,早已飛撲到鴻鈞座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老師,弟子苦啊!」
接引、准提見狀,怒火中燒。
好你個元始,竟敢搶我師兄弟的營生!
你不知道那大腿,是我們兄弟的專屬嗎?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飛撲上前,一個抱住鴻鈞另一條大腿,另一個直接抱住了小腿。
接引更是當場飆淚,哭得比元始還慘:
「嗚嗚嗚!老師,您終於回來了!」
「弟子日思夜想,就盼著您老人家重現紫霄宮這一天啊!」
「弟子就說嘛,您老人家神通廣大,洪福齊天,怎麼可能真的隕落!」
「這麼多年,弟子對您的思念之情,就猶如那天河之水滔滔不絕,又如那東海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啊!」
准提則一邊擠出幾滴眼淚,一邊順手用鴻鈞的道袍褲腿擦了擦,哽咽道:
「老師,這些年您去哪裡了?」
「還有當年不周山外,究竟是怎麼回事......」
鴻鈞感受著腿上掛著的三個「掛件」,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元始想他,他是相信的。
至於接引准提這倆貨。
前腳還在須彌山罵他,真當他不知道?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雙腿。
然而元始、接引、准提卻是死不鬆手,順著他的雙腿在空中飄蕩。
鴻鈞不動聲色地一震,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三人甩開。
臉上的慍怒早已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道祖模樣。
他長嘆一聲:
「唉......」
「當年為師曾言,天道不全,吾當以身合道,補全洪荒。」
五人聞言,立刻收斂神情,齊齊拱手行禮:
「老師大義!」
鴻鈞淡笑著點了點頭,無形的力量將眾人托起,隨後神情一肅,沉聲道:
「不曾想,就在為師合道的緊要關頭,竟有域外混沌魔神趁虛而入,冒充為師之名,在洪荒之中興風作浪,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