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輝緩步走在人群之中，步履從容，神色平淡，與周遭喧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隨意掃過兩側攤位，將一切盡收眼底。
一路走來，他看到太多窘迫的散修，個個面色憔悴，氣息虛浮，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舊傷。
這顯然都是常年苦修，歷經廝殺卻依舊掙扎在底層的苦命人。
所以，汪輝偶爾會停下腳步，買下幾件無人問津的老舊古物。
這些東西對如今的他而言，毫無用處，既不能提升修為，也不能煉製法器。
他之所以出手，不過是見這些攤主實在太過艱難，一身傷病纏身，連購買最基礎療傷丹藥的靈石都湊不齊。
舉手之勞，略施援手，不求回報，只求心安。
整條老街的氛圍還算平和，雖有市井煙火的瑣碎，卻無紛爭鬥毆的戾氣。
誰也不曾料到，一場蠻橫的欺壓，會驟然打破這份安穩。
「你這老東西，敢拿破爛糊弄我？知道本少是誰嗎？」
一道囂張跋扈的年輕嗓音猛地炸開，穿透層層人聲，刺耳又蠻橫，瞬間吸引了整條街巷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盡頭的一處簡陋小攤前，站著三名修士。
其中，為首的年輕修士，衣著精緻，面料流光，腰間懸掛著名貴玉飾，周身靈氣充裕，一看便是出身優渥，背靠大人物的世家子弟。
他的面色陰翳，眼神兇狠，死死盯著攤位後的一對爺孫，渾身戾氣十足。
攤位的主人是一位年邁老者，名喚老童。
他滿頭白髮，脊背佝僂，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渾身氣息虛浮紊亂，胸口隱隱有血氣翻湧，顯然是身負重傷，遲遲未能痊癒。
不等老童開口解釋，為首的青年已然失去耐心，眼神一狠，驟然抬腳，重重踹向老者的胸腹！
「砰！」
沉悶的撞擊聲轟然響起！
老童本就重傷未愈，身軀孱弱，根本沒有半點抵禦之力。
這一腳力道極重，直接將他整個人踹得離地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砸落在數丈之外的青石地面上。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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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老童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大片青石板。
他趴在地上，身軀劇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劇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爺爺！別打我爺爺！求求你們別打了！」
一道清脆又帶著極致恐慌的哭聲響起。
攤位旁站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是老童唯一的孫女。
她生得極美，身形窈窕清靈，眉眼乾淨澄澈，不施粉黛卻自帶清麗氣韻。
與尋常修士不同，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溫潤精純的淡淡玄力，氣息純粹無比。
她天生身懷先天靈體，是修行界的絕佳鼎爐。
此刻少女俏臉慘白，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身軀微微顫抖，滿心都是恐懼與無助。
她快步衝到老者身邊，想要攙扶起身，卻又不敢貿然上前，只能紅著雙眼，苦苦哀求。
周圍圍觀的修士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方才的一幕，心中滿是同情與不忍。
分明是富家子弟恃強凌弱，無端行兇，老者祖孫二人從頭到尾都未曾有過半分冒犯。
可無人敢上前勸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露無奈，低聲嘆息，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憚與無力。
底層散修，命如草芥，在強權面前，連發聲公道的資格都沒有。
人群之中，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壓得極低，卻清晰傳遍四方。
「我剛才看明白了，老童剛才出手賣掉了一張丹方，換了兩萬枚下品靈石。」
「交易都是當面敲定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自古如此。」
「現在買家反悔，硬說丹方殘缺，這不是純粹找茬嗎？」
「弱者無公道啊，說這些沒用。」
「你知道動手的人是誰嗎？那是駱景安的孫兒駱斌。」
「原來是駱丹師的孫子！難怪如此囂張。」
駱景安是什麼人物？
他可是中域頂尖的煉丹大能，整個縹緲城都排得上號，就連萬寶天閣的高層，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他們這些普通散修，誰敢招惹他的孫子？
「可惜老童祖孫二人了，老實本分，常年在這擺攤，從不與人爭執，今日偏偏遇上這般蠻橫惡人。」
一聲聲輕嘆，道盡了底層修士的卑微與無奈。
世間公道，向來只在強者手中，弱者只能被動承受欺凌。
青石地上，老童撐著殘破的身軀，艱難地抬起頭，嘴角血跡未乾，聲音虛弱沙啞，帶著極致的疲憊。
「駱少爺，老夫當初交易之時，已然說清。」
「這張丹方是我早年深入古墓探險所得，我自身修為低微，看不懂丹方奧義，分辨不出殘缺真偽。」
「你交易前親自查驗，自願出價，如今怎能轉頭反悔，動手傷人？」
這番話句句屬實，條理清晰，將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可駱斌根本不屑一聽，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老者，臉上滿是譏諷與傲慢，眼神刻薄至極。
「一張殘缺無用的廢丹方，也敢賣我兩萬枚靈石？」
「老東西，你這就是欺詐！」
「真把本少當冤大頭，任由你拿捏？」
少女見局勢愈發惡劣，爺爺重傷垂危，隨時可能出事，心中焦急萬分。
她連忙握緊手腕上的玉戒，這是祖孫二人僅剩的積蓄儲物之物，神色慌張又懇切地道。
「駱公子，是我們不對，我們願意把所有靈石全額退還，一分不少。」
「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爺爺，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說完，她立刻催動玉戒，準備取出當初所得的兩萬枚下品靈石，悉數歸還對方，只求息事寧人，保全爺爺性命。
可退讓換不來憐憫，只會助長惡人的囂張氣焰。
駱斌抬手攔住了她的動作，眼底戾氣翻湧，嘴角勾起一抹貪婪又陰狠的笑意。
「退兩萬枚靈石就想了事？」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耗費時間查驗丹方，奔波交易，白白浪費修為心神，這些損耗難道不用補償？」
他微微抬下巴，語氣霸道蠻橫，字字逼人地道。
「補齊十萬下品靈石，今日之事一筆勾銷。」
「若是少一顆，你們祖孫二人，今日都別想走出這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