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我將三塊收攏有三個女孩殘魂的靈位,分別交給了三家人。
三家人對我自然是感激不盡。
也各自拿出了看樣子是一早準備好的大紅包遞給我。
我想了想也沒拒絕。
一來我還欠著殷森一大筆錢,我自己在省城生活也需要花錢。
之前替白靈素重修廟宇,也掏空了家裡頭的積蓄。
二來我要不收這錢,等於三家人欠了我因果。
反倒是對他們不利。
一晚上三場招魂法事,我也累的夠嗆。
送走三家人,牛隊長上前拍了拍我肩頭。
「今晚辛苦你小子了,放心衙門那邊顧問費少不了你。」
「回頭再有人家能想通,我聯繫你。」
「這次的女士失竊案到這會基本算是告破了。」
「這些受害人親屬不幡然醒悟,我也不會放過冥龍那些人,盜竊屍體罪名也不小。」
「行,那剩下的事交給你,記著啊劉菲菲那女人不一般,碰到了繞著走。」
「有消息立馬告訴我,我去收拾。」
牛隊長點了點頭,我也沒繼續待在殯儀館浪費時間,在路邊攔了個計程車,直奔虞婆婆家。
謝珍珍那邊遲遲沒給我消息,我心裡頭也是格外擔憂王城的處境。
趕到半路的時候,謝珍珍電話打了過來。
「老王怎麼樣了?」
「師兄,你先過來再說吧,情況有些不容樂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王城昨晚也強裝出了豁達開朗。
還說什麼就他的長相,毀容也等於整容了。
可真的毀了容。
王城真有那麼容易能放下、能接受現實嗎?
我心裡頭也沒底。
世上男女,誰人不愛美。
愛自己美、也愛看別人美。
甚至因為美這個字,會嫉妒、會仇恨。
催著計程車師傅快點開,總算半個小時後緊趕慢趕,到了虞婆婆家。
推開院門,我沒看到王城和虞婆婆。
只有謝珍珍緊緊攥著手機,一臉焦急擔憂張望著。
看到我,她立馬小跑著迎了上來。
「師兄你回來了,事情處理完了?」
「都搞定了,老王和虞婆婆呢?」
「婆婆昨晚忙活了一宿,剛去休息了,王城他……他在屋裡頭。」
「我畢竟在學校是老師,他有些畏懼我,師兄你趕緊進去看看吧。」
我點了點頭,進了屋子。
剛一踏進屋子,我就聞到了一股很重的藥香味,裡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城就低頭坐在椅子上,木頭人似的。
連我進屋,他都沒反應過來。
一連喊了好幾聲,王城這才反應過來,抬起頭笑呵呵看著我。
王城臉上那張被劉菲菲以邪術強行覆蓋上去的人皮,已經揭了下來。
可他自己的臉,也毀了。
像是被開水燙過一樣,猙獰可怖的傷疤、觸目驚心。
見我許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城站了起來,走過來重重拍了我肩頭一下。
「去你大爺的!老子又不是美女,看個屁。」
「還是你丫的嫌棄兄弟丑了?」
王城說的很輕鬆,像是在開玩笑。
可他的雙眼分明是通紅一片,故作輕鬆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珠子也一直在顫抖。
「滾,老子是找兄弟、又不是找媳婦兒,還挑美醜。」
不知道為啥,說完這句話,我就感覺鼻子泛酸,有種想哭的衝動。
「別,大男人你要哭哭唧唧,那就別怪兄弟翻臉了。」
呼哧。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摟住王城肩頭。
「哭個屁,大男人只要坦坦蕩蕩、頂天立地,美醜與否有啥關係。」
「走,咱先出去,別讓謝老師擔心。」
見我摟著王城有說有笑走了出來,謝珍珍也是瞪大了美眸,一臉不可思的看著王城。
隨後她也明白了。
王城這會其實是在硬撐、在強裝。
他不想我們為了他在擔心。
不過有句話叫福禍相依。
王城雖然毀了容,可也因此徹底接受、認清了和劉菲菲那段孽緣。
甚至他因為毀容這事,心裡頭恨上了劉菲菲。
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愛的反面就是恨。
情降的基礎是情愛,王城因愛生恨,反倒是無意間極大程度上削弱了情降對他的影響。
虞婆婆也說了,現在那情降對王城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
只要王城能繼續保持心頭對劉菲菲的恨意、能時刻保持神清氣明。
那她就有辦法替王城徹底解開情降。
不僅如此,也知道是王城這孫子走了狗屎運。
還是他強裝坦然、鎮定的態度,知恩圖報的性格。
被虞婆婆給看中了。
無親無故、也沒弟子的虞婆婆,願意收王城做個徒弟,將一身道醫的本事傾囊相授。
王城也沒拒絕,用他的話來說就是。
現在容貌毀了,這輩子大概率也沒啥姑娘能看上他了。
以後他也不會在喜歡上誰家姑娘。
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他以後就立志做一個拔出手術刀、懸壺濟世的神醫。
老王毀容的事,孫祖耀也知道了,他當即便逃課匆匆打車也趕了過來。
看到老王那副模樣以後,孫祖耀眼睛也紅了。
他開口想要安慰,被我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經歷了那麼多事,我也明白了一個很粗淺的道理。
當身邊親朋好友遭遇苦難、痛楚時。
有時候你不安慰,反而是最好的安慰。
我們便當做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和以前一樣,一塊吃了頓飯、喝了頓酒。
只是第二天王城就搬出了學校宿舍。
也沒去我算命館附近租房。
而是搬了虞婆婆家,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有課就正常去學校上課,沒課就一直跟著虞婆婆學道醫的本事。
用王城自己的話來說,這是奮發圖強、洗心革面。
可其實他何嘗不是,還沒有徹底接受被毀容的事實。
害怕會被人指指點點,想要儘可能避開。
幾天之後,牛隊長給我打了通電話。
電話里他告訴我,那家醫美機構已經被查封。
冥龍那些不懂旁門左道、但是參與了這起案件的外門成員,也係數落網。
鎮妖司也在頭一天,安排了一批人偷偷提前折返回了西南辦事處。
雷霆出擊下,處理了不少冥龍中人。
但是劉菲菲卻不知所蹤。
衙門配合鎮妖司,布下了天羅地網,也沒能查到劉菲菲的蹤跡。
就好像劉菲菲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至於那些痴迷不悟,篤信冥龍真的能讓他們女兒死而復生的人家。
無一例外,全都被冥龍騙光了家財。
聽說還有一家人因為接受不了這殘酷事實,夫妻兩人燒炭自殺。
「劉菲菲精通降頭術,手裡頭不知道有多少人皮。」
「她隨便披上一張人皮,就等於徹頭徹尾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想要捉住這人的確很難。」
「不過天理昭昭,以後總有機會。」
「行了,給你打這電話就是告訴你一聲結果,剩下的事也就是追查冥龍騙去的那大筆贓款,這事交給我們就成。」
「你的顧問費,回頭下來我給你打卡里。」
和王城一樣,這次女士失竊案,牛隊長雖然最後也並沒有真的被撤職。
可對他的打擊、或者說對他信仰、三觀的折磨。
是不可磨滅的。
不過我相信不管是牛隊長也好,還是王城也好。
總有一天,他兩都能自己走出來。
答應牛萌萌的事,我們也沒忘記。
我管牛隊長要來牛萌萌家的具體住址後。
第二天就帶著王城一塊尋了過去。
幫著牛萌萌入土為安之後,王城隔三差五就跑過去看一看牛萌萌父母。
為了緩解二老悲痛,不讓他們想不開。
在徵得虞婆婆同意後,我還幫牛萌萌給父母託了個夢。
女屍失竊案算是暫時落下了序幕。
我僅僅只休息了一天,便不敢在過多休息。
立馬拿出殷森臨走前,扔給我的那些單子仔細翻看起來。
好傢夥這一看,急的我差點沒從凳子上蹦起來。
其中一單生意,截止日期就是三天之後。
要是三天後沒辦成,得賠償人家三倍定金。
這要是錢沒賺到,到頭來還真賠出去三倍定金,以殷森周扒皮的性格,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皮不可。
可等我仔細看完那單生意的來龍去脈以後。
卻是眉頭徹底擰成了一根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