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
那團紫黑色的劫雲翻滾不休。
令人窒息的因果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壓在議事堂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道已經成型的因果劫雷,猶如一條擇人而噬的紫黑狂蟒。
表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秩序鎖鏈,散發著煌煌天威。
然而。
時間一息、兩息、三息地流逝……
這道被整個75星區大佬寄予厚望,被七命城主薛厲死死盯著的神雷,卻像是個卡了BUG的死機畫面,直挺挺地懸停在半空中。
不動了。
它就那麼安靜地懸著,連一絲電弧都不往外蹦。
高台上的魂道人,此刻隱藏在斗篷陰影下的那張乾癟老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怎麼回事?給我劈啊!!!」
他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瘋狂掐訣。
因果鎖定,講究的是一個因果牽引。
這大廳里死了幾百號人,怨氣衝天,因果線粗得能當拔河繩,沒道理找不出人,沒道理劈不下去啊!
「難不成……」
「那暗中操控蟲群的蟲魔陸辰,身上帶著什麼能屏蔽因果的頂級寶物?」
魂道人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滑落。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了……
剛才裝了一波大的,把逼格拉得比城主薛厲還要高,甚至不惜暴露了帝境第一關的真實修為。
若是這雷今天劈不下去,他不僅會在整個黑石城淪為笑柄,更會迎來薛厲那老狐狸最殘酷的清算!
城主府,不養沒用的廢物,更不養藏私的廢物!
「老夫就不信這個邪!因果羅網,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給我落!!!」
魂道人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一口咬碎了舌尖。
「噗!」
又是一大口蘊含著神魂本源的精血,不要錢似地加持而上。
幽綠色的冥火轟然暴漲,將他的臉龐映照得如同惡鬼。
他開始瘋狂燃燒自己的神魂本源!
這種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每一秒燒掉的、都是他苦修數百年的道行和未來的潛力。
可是,他沒得選。
龐大的神魂之力,順著因果線瘋狂注入穹頂的劫雲之中。
「滋滋滋……」
那道紫黑色的劫雷表面,終於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漣漪,鎖鏈碰撞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所有人以為,神雷終於要發威的時候。
那雷霆只是極其敷衍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然後……
繼續懸停。
穩如老狗,紋絲不動。
「……」
整個議事堂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尷尬氣氛。
足足過了小半盞茶的功夫。
那股因為劫雷降世而產生的恐怖威壓,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眾人心中逐漸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滿腦子的問號。
「就這?」
人群中,終於有人憋不住了。
一位身材魁梧、渾身長滿赤色鱗片的帝境妖修,扛著一把門板大小的血槽大刀。
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我說魂老鬼,你擱這兒憋大招呢,還是擱這兒便秘呢?」
「剛才看你吐血爆種,氣勢搞得如此之大,老子還真以為你要降下什麼滅世神罰、把那蟲魔轟成渣。」
妖修用刀背敲了敲地面,震得碎石亂飛,滿臉的嘲諷毫不掩飾:
「結果就這?搞出一條死蛇掛在半空當霓虹燈?」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能混進城主府的客卿序列,還特麼排名前五?怕不是平時靠著裝神弄鬼,在城主大人這兒混吃混喝撈資源的吧!」
有了人帶頭,這些本就在刀尖上舔血、脾氣暴躁的各方魁首們,頓時也按捺不住了。
「就是啊!行不行啊老東西!」
「快點吧!老子還等著享用美味呢!」
另一名手持白骨念珠的魔道巨擘,貪婪地看了一眼大廳中央那口混沌元鼎,咽了口唾沫,大聲起鬨:
「大伙兒可都餓著肚子呢!這什麼勞什子因果神雷,動都不動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雷是你用紙糊出來搞笑的!」
鬨笑聲,開始在議事堂內蔓延。
這時候,一名剛剛踏入帝境第一關、自認為幽默感十足的劍修,指著大廳中央,跟著開腔道:
「哈哈哈!諸位道友,這神雷之所以不動,總不會是已經鎖定了吧?」
這劍修指著大廳中央,那個正繫著白毛巾、站在混沌元鼎旁邊的灰袍身影,放肆地大笑起來:
「你們看,這雷就在這三眼仔的正上方掛著!難不成,鎖定目標就是下面那位燒烤仙人?!」
「哈哈哈哈哈哈!」
「對對對!就是他!他就是蟲魔陸辰!快劈他!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
整個議事堂內,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緊張、恐懼、血腥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極其荒誕的黑色幽默徹底衝散。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
一個二命境界的淵瞳族,一個不識寶鼎、只會用來醃肉的燒烤師傅。
若他就是那個攪動「大羅萬墟」和「清零者」、連殺多位帝境的蟲魔陸辰……
那他們這群大佬,豈不是全都可以原地飛升去當造物主了?
大廳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那個由極道氣血撐起的暗紅色罡罩內。
黃清揚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的心,此刻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別人在笑,他在抖。
別人以為這是個笑話,但他知道,這特麼就是真相啊!!!
「這幫蠢貨……這幫不知死活的白痴!」
黃清揚在心底瘋狂地咆哮,目光死死盯著大廳中央、那個略顯單薄的灰袍背影。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一尊七命大能死死盯著,被一道因果神雷懸在頭頂,現在又被滿堂的帝境、神尊大佬當成笑料指指點點……
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哪怕心理素質再好,肌肉也得出現僵硬,呼吸也會出現紊亂。
可是,陸辰沒有。
他依舊在那口大鼎旁邊,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他的燒烤架。
聽到眾人的鬨笑,陸辰甚至還回過頭。
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用一種極其質樸、略帶尷尬的語氣回應道:
「各位大佬莫要拿小的尋開心了,俺就是個做手藝活的,哪受得起這麼大的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