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流光劃破長空,速度快得驚人,連雲層都被從中撕裂,留下一條經久不散的白痕。
隨著不斷向西疾馳,下方的景象逐漸變得荒涼。
原本蔥鬱的山林開始枯黃,空氣中不再有清新的草木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這種味道,像是把幾萬斤豬肉扔在烈日下暴曬了半個月,又混合了陰溝里的淤泥味。
「汪!這味兒也太沖了!」
旺財在半空中打了個噴嚏,甚至用兩隻前爪捂住了鼻子。
蕭辰沒說話,速度不減反增。
極目遠眺,前方百里之外,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鉛灰色。
烏雲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
而在那烏雲之下,一座孤零零的城池正搖搖欲墜。
陽穀城。
這座聚集千萬人口的大城,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護城大陣的光幕忽明忽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城牆外,密密麻麻的黑點像螞蟻一樣蠕動。
鋪天蓋地,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那不是螞蟻,那是屍潮。
無數缺胳膊少腿、皮膚青紫的殭屍,混雜著只有半截身子的骷髏,正不知疲倦地撞擊著城牆。
它們沒有痛覺,不知恐懼。
哪怕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也會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往上爬,用牙齒啃,用指甲撓。
城牆上,數千名修士正在拼死抵抗。
火球、冰錐、劍氣如雨點般落下,炸開一片片殘肢斷臂。
但是,這對於龐大的屍潮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哀嚎聲、嘶吼聲、法術的爆炸聲,匯聚成一股絕望的聲浪,直衝雲霄。
蕭辰沒說話,目光越過翻滾的黑雲,落在陽穀城上方。
那裡的空氣粘稠得幾乎凝固,猩紅的血氣與灰敗的屍氣交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中心,一輛由數千根白骨拼湊而成的巨大戰車懸浮當空。
拉車的不是異獸,而是九頭身長百丈、腐爛得只剩下骨架的屍龍。
玄屍老祖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
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每一次敲擊,都有一圈暗紅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那是法則之力。
不同於大羅金仙對法則的初步運用,仙君強者已經能夠凝聚出法則鎖鏈。
在玄屍老祖身後,三條手臂粗細的暗紅色鎖鏈如毒蛇般蜿蜒遊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還要負隅頑抗嗎?」
玄屍老祖的聲音沙啞刺耳,迴蕩在天地間。
他隨手一揮,身後的一條法則鎖鏈驟然探出,瞬間洞穿了下方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
咔嚓!
原本就已經布滿裂痕的光幕,此刻,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碎。
無數碎片化作光雨灑落,卻無法帶來絲毫美感,反而像是敲響了死亡的喪鐘。
「陣破了!」
城內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喊。
失去了大陣的阻擋,早已饑渴難耐的屍潮如同黑色的海嘯,瞬間淹沒了城牆。
那些仙術砸在屍潮中,僅僅泛起幾朵浪花,轉瞬就被吞沒。
幾名靠前的修士甚至來不及自爆,就被幾頭鐵甲屍撕成了碎片,鮮血噴灑,瞬間就被周圍的殭屍分食殆盡。
玄屍老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病態的紅暈。
「就是這個味道……絕望、恐懼、怨恨,真是世間最美味的補品。」
他並不急著殺光所有人。
反而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過程。
看著這些螻蟻在死亡面前掙扎、扭曲,能讓他那顆早已枯寂的心感到一絲久違的愉悅。
蕭辰站在遠處山丘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是聖人。
這種屠城滅宗的事,在仙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若是見一個救一個,他累死也救不過來。
他在等。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仙君強者,哪怕只是初期,也絕非大羅金仙可比。
那三條法則鎖鏈,只要沾上一絲,肉身神魂便會受到重創。
「汪!那老東西身上的鏈子有點邪門。」
旺財雖然貪吃,但感知力極強。
「那上面有很重的因果業力,碰一下估計得倒霉三年。」
蕭辰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眼中紫金光芒流轉。
鴻蒙神眼下,玄屍老祖周身的破綻正在一點點顯露。
就在蕭辰準備動手的瞬間,異變突起。
「魔頭!休得猖狂!」
循聲看去,一道璀璨的藍色劍光劃破長空,帶著凜冽的寒意,瞬息而至。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血腥味都被凍結,下方的屍潮更是被這股極寒劍意掃中,數千頭殭屍瞬間化作冰雕,隨即炸成齏粉。
一名身著月白色宮裝的女子,踏劍而來。
她容貌清冷絕俗,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冰霜法則,赫然也是一位仙君初期強者!
「是寒月仙子!」
「太好了!寒月仙子來救我們了!」
城中原本絕望的修士們爆發出震天歡呼,不少人喜極而泣,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寒月仙子,乃是附近寒月宗的太上長老,平日裡極少出世。
沒想到,今日竟然趕到了陽穀城。
「哦?又來一個送死的?」
玄屍老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綠油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
寒月仙子柳眉倒豎,手中長劍一震,漫天飛雪憑空而現。
「冰封萬里!」
無數雪花化作鋒利的冰刃,鋪天蓋地卷向白骨戰車。
每一片雪花中,都蘊含著極致的冰之法則,足以輕易切金斷玉。
「雕蟲小技。」
玄屍老祖嗤笑一聲,連身子都沒動。
只見他身後一條暗紅色鎖鏈猛地甩出,如同一條血色長鞭,在空中抽出一連串的音爆。
啪!
僅僅一擊。
漫天冰刃瞬間粉碎。
法則鎖鏈余勢不減,如毒蛇出洞,直奔寒月仙子面門。
寒月仙子臉色微變,手中長劍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寒月仙子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倒退數百丈,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已然崩裂。
「怎麼可能?」
她眼中滿是駭然。
同為仙君初期,對方的法則之力竟然比她凝練數倍不止。
「小娃娃,剛突破不久吧?」
玄屍老祖怪笑道:「空有境界,卻無殺伐手段。在老祖我面前,你嫩得像剛出殼的小雞仔。」
話音未落,另外兩條法則鎖鏈也動了。
三條鎖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血色大網,封鎖了寒月仙子所有的退路。
這一刻,寒月仙子才真正感受到了老牌邪修的恐怖。
對方的每一道仙力中,都蘊含著千萬冤魂的怨念,不斷侵蝕著她的護體仙光。
她的冰霜法則在這些污穢血氣面前,竟然在迅速消融。
「就這?」
蕭辰在遠處搖了搖頭。
這女人的修為雖然也是仙君,但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對法則的運用,都被玄屍老祖甩了十條街。
硬碰硬?
簡直是找死。
戰場上,局勢急轉直下。
不到十息,寒月仙子便已險象環生。
「噗!」
一條鎖鏈抽中她的護體仙光,直接將她抽得吐血倒飛。
還沒等她穩住身形,另一條鎖鏈如附骨之蛆,瞬間纏住了她的左腳踝。
「給我過來!」
玄屍老祖獰笑一聲,猛地一拽。
寒月仙子整個人失去平衡,被強行拖向那輛白骨戰車。
「不!」
她驚恐地尖叫,拼命揮劍斬向鎖鏈,卻只濺起幾點火星。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做老祖的屍奴,可是你的榮幸。」
玄屍老祖伸出枯如雞爪的手掌,掌心涌動著令人作嘔的黑氣,直接抓向寒月仙子的天靈蓋。
若是被抓實了,瞬間就會被煉化神魂,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城中修士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
連仙君強者都敗了。
還有誰能救他們?
寒月仙子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鳴聲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如隕石墜地,帶著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溫,從天而降。
「誰?!」
玄屍老祖心頭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瞬間籠罩全身。
他顧不得去抓寒月仙子,原本抓向她的手掌猛地收回。
三條法則鎖鏈立即回防,在身前交織成一面血色盾牌。
轟!
火光重重地砸在血盾之上。
天地間仿佛升起了一輪烈日。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將下方的屍潮瞬間清空了一大片。
咔嚓!
堅不可摧的法則鎖鏈,在那赤紅色的劍鋒之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隨後,寸寸崩斷!
「啊!」
玄屍老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本命法則被破,他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連同白骨王座被轟得倒飛出千丈之遠。
煙塵散去。
寒月仙子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在她身前,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只是一襲簡單的青衫,手中握著一柄赤紅如血的長劍,劍身上隱約可見麒麟紋路流轉。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卻給人一種太古神山般不可撼動的巍峨感。
「你是……」
寒月仙子下意識地開口。
蕭辰沒有回頭,只是甩了甩麒麟火神劍上沾染的血氣。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想死,就滾遠點。」
「別耽誤我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