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筆標記？」韓楓皺眉。
「對。」蘇安然說，「我師弟親眼看見的。石破天隨身帶著一張地圖，上面標滿了各種顏色的記號。紅色代表『拒絕合作』，綠色代表『已加入』，黑色代表『已清除』——也就是信物被搶、隊伍被打散的那些宗門。」
孟川倒吸一口冷氣：「他這是要把整個演武場都吞掉啊。」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些被他用紅筆標記的人，現在都怎麼樣了？」
蘇安然看著李青，一字一頓地說：「蒼梧派的營地昨天夜裡被人襲擊，周雲起帶著師弟們突圍出去了，但丟了兩塊信物。金刀門更慘，金刀門首席弟子柳飛鷹被石破天親手擊敗，金刀門五個人全軍覆沒，信物全被搶走，人也被淘汰出局。」
王虎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趙鐵柱的臉色也很難看，他認識金刀門的一個弟子，雖然不熟，但聽到「全軍覆沒」四個字，心裡還是一陣發緊。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儘快聯合。」李青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的每個人心裡，「石破天不會給我們慢慢準備的時間。我們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個小宗門被他吞掉。等到他把周邊的中小宗門都清理乾淨，接下來就是圍攻我們了。」
蘇安然用力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決定跟你們合作。不是為了什麼利益，就是不想讓石破天那種人贏得演武。」
韓楓站起來，走到李青面前，伸出手：「李青，之前我對你有諸多不服。但今天我服了。這趟演武，我韓楓聽你的。」
李青看著韓楓伸出的手，愣了一瞬。
他沒想到韓楓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正式交權。
「韓師兄——」
「別叫韓師兄，叫得我渾身不自在。」韓楓把手又往前送了送，「你接不接？」
李青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韓楓的手。
「接。」
王虎一巴掌拍在李青肩上，差點把他拍趴下：「好！這才像話！」
孟川和趙鐵柱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支持。沈柔站在人群外邊，看著這個被眾人簇擁著的少年，眼中有一種柔和的光。
蘇安然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說不定，這次演武最大的黑馬，就是青雲宗。
夜深了。
李青沒有睡。他坐在谷口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整個人隱沒在槐樹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孟川本來主動要求值夜，被李青否了。他讓孟川去休息——接下來幾天可能會頻繁趕路，輕功最好的孟川會是隊伍的眼睛和耳朵，必須保證精力充沛。
韓楓想替他值夜，李青也沒同意。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李青當時是這麼說的。韓楓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此刻，谷中鼾聲四起，王虎的呼嚕聲最響，像打雷一樣。趙鐵柱說夢話，在夢裡嚷嚷著「再吃一碗」。沈柔睡得很安靜，像一隻蜷縮的貓。蘇安然被安排在最裡面的位置——李青對新人還是留了一手，沒有讓他睡在靠近谷口的地方。
李青閉著眼睛，不只是在值夜，也是在思考。
他在想石破天的下一步棋。
石破天昨天來圍剿，被裁判警告後撤退。如果換作自己是石破天，接下來會怎麼辦？直接強攻山谷？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山谷易守難攻，強攻會死人，應天盟也不會坐視不理。那如果強攻不行……
「他們會用誘餌。」李青喃喃自語。
石破天會用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把青雲宗的人引出山谷，然後在外面殲滅。什麼誘餌最無法拒絕？一個落單的、實力不強但有信物的隊伍？不行，太假了。一個被圍攻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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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石破天最了解人性。他知道，對李青這樣的人來說，最大的軟肋不是信物，不是勝負，是同伴。
他會用青雲宗的某個人當誘餌。
可是青雲宗的六個人全在山谷里，他能用誰？
李青猛地睜開眼睛。
「王虎。」
王虎是黑風寨的叛徒。石破天恨他入骨。如果石破天派人假扮成王虎的舊識、或者直接綁了什麼人假稱要交換王虎，李青會怎麼辦？他一定會去救。因為王虎現在是青雲宗的一員。
但如果石破天下手更快呢？如果他已經派人潛入到了山谷附近呢？
李青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他正要站起來去叫醒其他人，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從草叢中划過。
蛇？
不，不是蛇。蛇沒有這麼快的速度，也沒有這麼均勻的節奏。
是人。
李青的手按上劍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一個黑影從谷口外竄了進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的目標是——沈柔睡覺的位置。
李青沒有喊。喊叫會驚醒其他人，但也會讓這個刺客狗急跳牆，傷害沈柔。他選擇了一個更直接的方式——
劍出鞘。
劍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刺那個黑衣人的後心。
黑衣人的反應極快，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架住了李青的劍。
「鐺——」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開，像一聲驚雷。
王虎的鼾聲戛然而止，他第一個從地上彈了起來：「有敵襲！」
韓楓和沈柔幾乎同時醒來。沈柔雙手掐訣，一道靈光飛出，將整個營地點亮。韓楓拔劍擋在了沈柔身前。
孟川在第一時間掠上了高處的岩壁，占據制高點觀察全局。趙鐵柱兩掌蓄勢，護住營地的側翼。
而蘇安然——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靠在一棵竹子上，手裡捏著那把竹葉飛針的布袋，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時機。
黑衣人見暴露，短刀橫掃，逼退李青，然後身形一晃，朝谷口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