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廢墟之上，風停住了。
黃藥師的手腕翻轉。
袖口飛出三道烏光。
玄鐵彈珠連成一線，瞄準人猿怪物的咽喉、心口、眉心。
這是彈指神通里的殺招連珠彈，力道重疊，穿透力倍增。
同一時間，他身側的草皮整個翻捲起來。
歐陽鋒半蹲在地，雙手交疊前推。
狂風平地捲起，四周的枯葉泥沙被無形的力場拉扯。
改良後的蛤蟆功，發力路線重做，輸出功率極高。
氣流壓縮成有如實體的肉眼可見氣柱，直奔人猿怪物下盤。
一上一下。
天下最頂尖的兩位武學大宗師，沒有提前溝通，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莫愁趴在三十丈外的一塊岩石後。
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種層級的交鋒，她連站著旁觀的資格都沒有。
氣柱撞上了人猿怪物的後腰。
玄鐵彈珠擊中了怪物的前胸。
氣浪卷著灰塵往四周散開。
按照常理，那具人猿軀殼會被當場碾碎，連骨渣都不會剩下。
塵土慢慢落下。
歐陽鋒維持著前推姿勢，手背上的筋絡高高暴起。
黃藥師落在三丈外的一棵橫陳枯木上，手掐法訣。
兩人臉上的表情定格了。
前方的空地上。
人猿怪物完好無損地站著。
沒有被氣浪撕裂，沒有被彈珠洞穿。
玄鐵彈珠陷在它胸口的暗紅裂紋里，連著三枚，整齊排列。
歐陽鋒打出的狂猛真氣，撞在它的腿部，沒有反彈，也沒有消散。
暗紅裂紋亮了起來。
那些像血管一樣的紋路往裡收縮拉扯。
玄鐵彈珠表面的烏光迅速黯淡，變成灰白粉末，隨風散落地面。
蛤蟆功的氣柱被暗紅裂紋吸了進去。
怪物原本佝僂的背脊，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它的脊柱正在被強行拉直。
四肢的肉膜撕開，長出新的關節。
本身體型就在膨脹，原本只有常人大小，現在拔高了五尺。
黃藥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練金鐘罩鐵布衫抗揍的，見過練吸星大法吸人內力的。
從未見過連玄鐵都能吸收消化，連西毒的剛猛真氣都能直接吞噬的存在。
這違背了常理。
歐陽鋒收回雙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層發黑的印記。
那印記是從剛才的氣柱反向傳回來的。
這怪物的表皮能吞吃他的內力，還在消化中完成了自身的強化。
他的內力，成了給這玩意餵食的養料。
「退。」歐陽鋒吐出一個字。
黃藥師沒有說話，腳尖輕點枯木。
兩人身形往後平移十丈，拉開距離。
人猿怪物的進化還在繼續。
原本沒有鼻樑的臉部中央，裂開一個三角型的氣孔。
氣孔周圍布滿鋸齒。
兩團暗紅光點在眼窩位置急聚閃動。
它張開那個布滿鋸齒的裂口，對著前方的空地，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
嘶啦。
一團暗紅的霧氣從氣孔里噴出來。
霧氣噴出的速度極慢，黏稠得能用肉眼看清裡面翻滾的顆粒。
霧氣落在一棵血桃樹上。
六十年樹齡、生機旺盛的血桃樹，樹皮泛起白色泡沫。
枝頭的綠葉發黃、變黑，化作齏粉。
粗壯的樹幹在三個呼吸內解體，變成一堆沒有任何生機的灰白色沙土。
李莫愁把整個身體貼在岩石冰冷的表面。
她引以為傲的赤練毒掌，她用來威懾江湖的冰魄銀針。
在這團暗紅毒霧面前，就像雜耍把戲。
這根本不是毒物，這是在抹除物質的結構。
毒霧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廣。
黃藥師雙手結印，真氣運轉到極限。
碧綠色的護體真氣在周身形成一個圓球形氣罩。
他必須保住身後剩餘的血桃樹。那是合同條款，也是女兒的性命保障。
毒霧撞上了碧綠氣罩。
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黃藥師額頭上冒出冷汗。
護體真氣正在溶解。
毒霧不是在穿透氣罩，而是在直接吞食真氣。
他補充真氣的速度，跟不上毒霧腐蝕的速度。
歐陽鋒站在黃藥師身側。
他沒有施展護體真氣，那無異於給對方送糧。
他抓起旁邊一塊三百斤重的青石，運足臂力，朝著怪物砸去。
巨石飛入毒霧。
在接觸到霧氣的剎那，石頭表面起了一層麻子，隨後崩解成漫天石粉。
連死物都能腐蝕解體。
黃藥師的氣罩縮小了三尺。
毒霧距離兩人只有五步。
再退，就把身後的血桃林拱手相讓。
不退，他們就會和那些樹木一樣化為沙土。
兩名名震天下的宗師，生出無力感。
這東西，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總和。
輕巧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噠，噠，噠。
有人踩著枯葉走過來。
黃藥師餘光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
十歲的年紀，穿著破舊的衣裳。
手裡端著半塊堅硬的饅頭，一邊走，一邊打了個哈欠。
莫麟。
黃藥師雙目圓瞪。
他發聲欲攔，毒霧沾著即死，這小鬼靠過來是找死。
話未出口，卡在喉嚨。
莫麟沒有運功。
沒有真氣外放。
什麼都沒做，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暗紅毒霧翻滾著撲向莫麟。
在距離莫麟皮膚還剩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這不是被擋住。
毒霧自行往兩邊分流，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霧氣翻騰摩擦，發出悽厲的怪響，遇到什麼避開什麼，唯獨繞開來人。
莫麟咬了一口手裡的饅頭。
嚼了兩下，咽下去。
歐陽鋒張大嘴巴，下巴差點磕在前襟上。
李莫愁在遠處石塊後睜大雙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怪物那兩團暗紅光點，同時鎖定了莫麟。
周圍的毒霧加快了翻滾速度，卻始終無法突破莫麟周身半寸的護護。
莫麟停在兩人身前五步，站在了毒霧最中央。
他轉過頭，瞥了黃藥師一眼。
「黃部長，你的護甲掉漆了。」
莫麟伸出手，指尖點向前方那一團最濃郁的暗紅氣體。
沒有任何波瀾，那團毒霧散作一灘清水，落在地上。
毒霧消散。
莫麟收回手，重新把饅頭塞進嘴裡。
「外包技術不成熟，還得老闆親自收拾爛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