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仙尊「哼」了一聲。
睜開眼睛,眼中皆是冷漠:「我蒼梧峰問心無愧,還怕旁人爭議?」
掌門聽完了眾人的議論,站了起來摸了摸鬍子說道。 「這規則是我定的,只是終究時代不同,是我低估了這屆弟子的實力和潛力。」
「華洛長老,你是丹峰除了靈虛仙尊以外,資質最久的長老,崑崙當今能在築基期煉製出九紋極品丹藥的弟子有幾人?」
一位滿頭白髮的長老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說道:「近萬年能在築基期練出九紋極品丹藥的弟子不出三位。」
「能在此等情況煉製出極品的,無人。」
掌門摸了摸鬍子說道:「 當初定製規則的時候,我知道肯定會有人煉製出丹藥,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還有弟子能在這種情況下煉製出極品丹藥,還是有丹劫的極品。」
「白兮若煉製丹藥全過程我們都看了,此子這爐丹藥若是九階以下,她絕對不會炸爐。」
「正是因為煉製出我不曾想到的極品丹藥,引來丹劫,從而讓丹雷將這丹爐劈碎。」
「這丹爐非煉丹過程中而碎,是在雷劫之下而碎。」
「她無過錯,若是非要說是錯,那就只能說怪她天賦太高,煉製出了,我這個出卷人都不曾預料的情形。」
「可這要是一份不完美有缺陷的考卷,因為弟子答題太完美,而讓這缺陷暴露出來,我們就用本就有缺陷的答案去要求她,限制她的晉升。」
「那恐怕我們崑崙就不配為第一宗門了。」
「眾長老意下如何?」
考核現場。
白希若抬頭看了一眼排行榜,自己的名字依舊是黑色。
失落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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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走向門口。
考核男弟子忽然激動的說道:「且慢!」
「這排行榜上出你名字了。」
白兮若緩緩抬頭,在看到那排在第一的三個金色的字——白兮若時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
看了許久,轉身看向考核弟子。
語氣顫聲問道:「我,我這算是晉升了嗎?」
考核弟子笑著用力的點頭,「對,你晉升了,以第一名壓倒性的晉升了!」
看了你的比試,在經過嚴密探討之後,大殿考核的長老全票通過你晉升。
白兮若喃喃自語的說道:「我晉升了?還是以第一名晉升的?」
「對,你晉升了。」
白兮若忽然沉默。
再次抬頭看了一眼排行榜。
眼前閃過的是她自己為了煉製丹藥曾一遍又一遍炸爐的情形。
她曾將自己關在房間整日整夜的煉丹,從清晨煉製到深夜再到清晨,就連做夢都夢見自己煉丹的情形。
眼中閃過水光,嘴唇輕顫,想說什麼?
終究是抿唇,轉身緩慢的向門口走出。
大門緩緩打開,溫暖的陽光照耀了進來。
白兮若眼睛一眯,伸出右手觸摸那微光。
臉上露出笑容,白兮若,你,贏了!
蒼梧峰的名聲保住了。
陽光好暖,真好。
大殿中沈子恆的身影消失不見。
白兮若出了大門後,繼續走向與大師兄和二師兄約定的地方。
此時她內心五味雜陳,並未像第一關贏了那麼高興,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在看到眼前那潔白的衣袍時,愣了一下。
停下腳步。
「你,看見了嗎?」
沈子恆轉身看著她,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薄唇抿成一條線。
白兮若心裡嘆了一口氣。
臉上揚起一抹笑容,還沒開口說話。
沈子恆聲音很輕的問道:「為什麼?」
白兮若垂在袖子中的右手微握,笑著說道:「什麼為什麼?」
沈子恆看著她:「為什麼?明明你可以讓自己不受傷,為什麼故意讓你的手受傷?」
白兮若臉上的笑容消失。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沈子恆眼中閃過一抹怒氣。
第一次聲音帶有起伏的說道:「旁人不知,可我確知你早已學會三階防護陣法,用此陣法包裹靈火,你明明可以讓自己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為什麼!」
最後三個字明顯聲音更大了一些。
白兮若眼中的笑容也緩緩消失。
白希若垂下眼眸,輕聲說道:「我連續比試兩關了,還有一關,一會兒就要比試了,我有點累,等比完了再說吧。」
「我還要去找大師兄,他們還不知道結果,我先走了,考完了再找你。」
白兮若說完就轉身離開。
沈子恆拉住了她的右手。
胸口劇烈起伏著,左手雙手握拳,用力吸了一口氣。
聲音依舊含著一絲怒氣說道:「下一關更危險,若是你說不清楚的話,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這一關你就能讓自己的手深可見骨,那下一關呢?下一關你打算讓你哪裡受傷?」
白兮若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他。
一字一句的說道:「因為我想贏。」
沈子恆冷聲說道:「第一關你的時間是最短的,第二關以你現在對辟穀丹的掌握,你完全可以輕鬆晉級,不受絲毫傷害的晉級,至於第三關,我交給你的劍法應付他們完全沒有問題。」
「就算你最後輸給一個人,但是綜合三關的表現你也絕對是前三,這麼多人,你得第前三,這還不算贏?」
白兮若輕笑一聲,只是眼中依舊沒有絲毫度。
「贏?」
「我從小就知道,世人只會記住第一名。」
「哪怕第二名,第三名之間實力相差到微乎及微,可永遠都是第一享受最好的資源,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一個名次之間隔得何止是一點點?」
沈子恆依舊臉色不好:「資源,你想要什麼資源,第一的獎品我都可以給你找來。」
說完又看著白兮若的眼睛說道:「只要你想要的,我傾盡全力都會給你。」
白兮若垂眸,搖頭:「子恆,有些只能我自己去搶來,我代表不止是我自己,我代表的是整個蒼梧峰。」
白兮若抬頭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沈子恆,我曾說過你先是天下人的玄已真君,後是我的沈子恆。」
「我也是,我可以為了你失去生命,哪怕是灰飛煙滅,魂飛魄散,可我先是我自己,後是你的白兮若。」
「我們都有自己不想做可不得不做的事,我們接受了他人的好,就要有所回饋。」
「我在入蒼梧峰的時候,師父帶我去看了蒼梧峰的前輩們,不管他們之前多優秀,可那一刻他們都成為一個個冰冷的靈牌。」
「師父曾問我,入蒼梧峰,享受一切最好待遇,若天下蒼生有一日有難,我會不會犧牲自己拯救天下蒼生。」
白兮若說到這裡,笑了出來,眼中卻閃過水光,我當初就說了:「我不願意,這天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為他們犧牲,我不要變成冰冷的靈牌,我想看盡世間璀璨。」
「我以為師父聽到這話會拒絕我入門,可是他還是收我當弟子,他甚至知道我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但是他還是收了我。」
白兮若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意眨下去:「可我不能因我讓蒼梧峰成為談資,讓他們肆意的嘲諷。」
「若是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嘲諷,那密室那些靈牌換取的榮耀算什麼?我怎麼能心安理得踩著他們用鮮血生命換來的榮譽被我所毀?」
「所以,我不光要贏!我還要成為第一!」
沈子恆看向她鮮血淋漓的左手,垂眸看不清情緒:「你想第一,有無數辦法,為何非要選讓自己受傷最嚴重的一條?」
白兮若抬頭眼神漆黑,輕聲說道:「因為我知道那群賭徒不會想我贏的。」
「你知道比賽前會押賭注嗎?知道多少人壓段溫書贏嗎?知道多少人壓我嗎?我告訴你」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壓的他。」
「一個極品單靈根劍修,築基期大圓滿修為,有其他峰長老傾盡全力培養就為了讓他第一,名聲高,得大部分弟子喜歡,你去極厄之境的幾年,他們說他才是真正的劍修天才,將來超過你的天才。」
白兮若眼神冰冷的繼續說道:「這樣一個集天賦和光環一身的人,他的比試,會讓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
說完嘴角扯出一抹嘲諷:「這些人用了全部的身家來賭他會贏,所以如果這場考試我贏了,將會有數以萬計的人。」
「傾家蕩產!」
「倘若我能夠輕鬆的贏過段溫書,贏了最後的比賽,你覺得這些人會怎麼樣?」
「他們會讓我贏嗎?他們會希望我贏嗎?
「我壓根兒不在乎他們怎麼講,他們怎麼說。」
「可是他們如果說的是我靠的是蒼梧峰呢,是靈虛仙尊和戚修明給我開了後路呢。」
白兮若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一個人說沒事,可若是上萬個賭徒都這樣說呢,集體是沒有思想的,最容易人云亦云,那個時候,我將會讓蒼梧峰陷入他們的泄憤言辭中。」
「可我若是不贏,他們就會說蒼峰也不過如此,連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都贏不過」
白兮若看著手掌深可見骨的傷,笑了笑。
「比賽前我就知道於我而言,這場比試就是地獄之行。」
「他們其實也不在乎是我贏了還是段溫書贏了,但是他們的全部身家都在段溫書身上。」
「你知道賭徒他會有多可怕嗎?賭徒在失去全部身家的時候,他們要麼會自殺,要麼會想殺了那個讓他們輸的人。」
「所以我輕而易舉的贏了,於我而比賽贏了,可隨後來的就是徹底的毀滅。」
「即使宗門用威嚴壓流言蜚語,可人太多了,越壓反而會越將怒火傾泄到蒼梧峰上。」
白兮若抬眸看向沈子恆,眼中毫無以往的清澈,深不見底的漆黑。
「我知道你們在後面看著。」
「所以,我引身入局,我不光要堵上那些賭徒的口,我還要堵上高層的口,我要讓這天下蒼生都知道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踏著我自己的鮮血贏了這場比賽。」
「我要讓他們啞口無言!」
「我要讓這天下蒼生都知道,我白兮若!是靠我自己贏的,跟蒼梧峰開後路沒有絲毫關係!」
沈子恆低聲說道:「即使如此,你可以讓自己受一些輕傷,何必讓你受如此重的傷。」
白兮若歪頭,語氣平淡:「因為我若是不慘到極致,怎麼騙得過那群人精。」
「我一個人無法解決這件事,我早已身陷囹圄。」
「所以我要攪亂這場洪水,我要讓所有的高層都陷入我的這場風波中。」
白兮若輕輕一笑,眼中也含著笑意說的:「所以即使是沒有丹爐,我依舊可以煉製出極品丹藥,我甚至也可以讓這丹爐不炸,可我偏要讓著丹爐被雷擊碎,我偏要讓他們因為我而為難,我要讓他們都參與到評判我是否合格!」
「我都讓他們看著我是怎麼一步一步燒著我自己的血肉,煉極品丹藥的」
白兮若笑的眉眼彎彎:「你看他們是不是入局了。」
「我的第二場比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贏了的,是所有長老一致結果。」
「若是此後會傳出我靠蒼梧峰贏的比賽,今日所有評判我是否晉級的長老都脫不了關係,他們當然也不在乎蒼梧峰,可他們在乎自己的名聲呀。」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一直都是如此,只要能得第一,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我就是想得第一,就是想讓所有人都誇我,沈子恆,我從來都不是溫室之花,也沒有你想的那樣淡泊名利。」
沈子恆愣愣的看著她。
顫聲說道:「所有的事你都會這樣算計嗎?」
白兮若深深的看著他:「對。」
沈子恆臉色一白:「包括跟我在一起。」
白兮若想到心頭的黑線,輕笑出聲:「對!包括你,從頭到尾我都在算計你,救你是因為覺得你衣服的料子不是普通之人,賭一把而已。」
白兮若說完就垂眸,冷聲說道:「你想知道的我全說了,大師兄和三師兄還再等我,我要走了。
說完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轉身離開。
沈子恆看著那背影,單薄,瘦弱,依舊是弱到仿似風大一些就能吹倒。
可仿佛就要離開他了,再也不會回來。
眼中閃過慌亂,快步追了上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用力的抱著她,聲音顫抖。
「你又騙我,你從來都不是爭強好勝之人,你無非是不想讓蒼梧峰陷入這場風波中,無非不想讓天下人詆毀蒼梧風而已。」
「你卻對我說只是因為你想贏,你明明是想讓蒼梧峰贏。」
「我不管你跟我在一起是真的算計的還是其他,我.....我都不會放手。」
「你要是欺騙,那你就欺騙我一輩子,我不會放你離開的,除非我死,你不要想著就說幾句話,就要我離開。」
「白兮若,我不會鬆手的,你算計也好,真心也好,我都認定你了!」
「此生我不放手的唯有兩個,一個是我手中的劍,還有一個是你。」
白兮若臉上的笑容消失,眼中的水霧越來越多,一滴淚水輕輕落了下來。
沈子恆嘆了一口氣。
走到白兮若身前,抬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
「若若,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是菟絲花,永遠在我的羽翼下不受任何傷害。」
「可我知道你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