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直面夜霧
夜幕降臨，白色的霧氣在月光下翻騰。
城牆上，指揮官賈法爾緊握著腰間的佩劍。
那位來自清風谷的男爵果然沒有說謊，夜霧確實來了。
詭異的霧氣宛如活物一般，正緩緩朝著堡壘逼近。
夜風之中，隱約夾雜著駭人的尖叫。
指揮官留意到身旁士兵們臉上的恐懼。
他們個個都緊張地緊盯著那片霧氣。
由胡安帶領的大地之母的牧師們，站在他左側五十碼的位置。
萊蒂齊亞則站在他身側，俯瞰著城門，身旁簇擁著幾位身披戰袍的芭絲特牧師與彎刀舞者。
公牛家族的士兵向來迷信。
起初，他們並不願意讓這些芭絲特牧師靠近自己。
除了彼此信仰不同之外，他們還覺得女人出現在戰爭中是不吉利的。
在他們眼中，這些所謂的牧師和彎刀舞者，更應該待在紅房子裡供他們尋歡作樂。
但他們卻忽略了一點，那些為他們服務的女人，不過是芭絲特的狂熱信徒罷了。
當那些彎刀舞者制服了四五個前來挑畔的將領後。
這些士兵才改變了原本的想法。
作為一名卡林珊人，指揮官賈法爾並非尊崇女性。
但他心裡十分清楚，什麼樣的女人是萬萬不能招惹的。
而且，他也樂於見到軍需官伊特瑪爾的手下吃。
正思付間，他望見軍需官快步朝自己走來，
「那個說能驅散夜霧的男爵，現在在哪裡？」
剛一走近，軍需官便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指揮官全神貫注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夜霧，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亞瑟了。
自從亞瑟回到自己的駐地，承諾會在夜霧出現後，就再沒了蹤影。
「他會來的。」指揮官的聲音里透著幾分惱怒。
「你確定嗎？」軍需官追問，「要是他再不來，我們得考慮撤退到教堂去。」
「然後就把這座堡壘拱手讓給敵人嗎？」
軍需官眉頭一皺：「等天亮了，我們再出來。如果還有殘留的亡靈生物，我們就——」
一直眺望城門的萊蒂齊亞此時開口打斷：「他來了。」
兩人聽聞，紛紛湊近城牆邊緣，
只見下方的城門已經打開，那個身穿祭司長袍、手持發光權杖的年輕男爵，正緩緩走向夜霧。
守衛的士兵們也忍不住湊近城牆邊沿，向下眺望。
開拓團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城門後方。
信徒們高聲祈禱，戰士們緊握武器，德拉克斯與戈德溫等人站在隊伍最前頭。
城門再度合上，徹底遮住亞瑟的背影后，
德拉克斯難掩不安地問道：「讓大人獨自出去，真的沒問題嗎？」
戈德溫寬慰道：「相信他，德拉克斯，相信我們的領主。」
這位流亡貴族心中同樣充滿不安。
但他明白，此時此刻，他們必須保持鎮定。
在城牆上士兵們的驚呼、議論和祈禱聲中，亞瑟徹底消失在了夜霧裡。
就像是穿過了一道瀑布的簾幕前一秒，亞瑟還能感受到周遭的氣味、聲音和色彩。
而下一秒，他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穩住身形，警惕地環顧四周。
在他身後，透過薄薄的霧氣，還能看到眺望堡那並不堅固的城牆。
亞瑟呼出一口氣，聖典中蘊含的地脈力量開始包裹住他，他身上的冰霜漸漸消融。
不遠處，一道幽暗的藍色光芒在不斷閃爍。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那不斷閃耀的光芒仿佛擁有魔力一般，吸引著他向前走去。
迷霧中的世界已然改變，他看到漆黑一片的天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
星星們紛紛現身，在清澈的黑夜裡閃爍。
一輪明月划過天際，光芒清澈而明亮。
亞瑟低下頭，腳下的草地鬱鬱蔥蔥，沒有絲毫被夜霧污染的痕跡，散發著如同碾碎草藥般的芳香。
「你喜歡這個世界嗎，人類？」
一個聲音從他面前傳來，在溫暖的夜風中迴蕩。
亞瑟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怪異的身影。
它長著一張佝僂著的臉，毫無生氣，狹長的吻部從傾斜的眉毛下凸出來。
細小的眼睛閃爍著黑光，嵌在灰色的皮膚褶皺之中。
鼓鼓的眼袋又緊又亮，上面布滿了黑色的血管。
它的雙手像猿猴一樣垂在身前，幾乎快要觸碰到地面，背部彎成一個陡峭的拱形。
黑紫色的長袍從背上搖搖晃晃地垂下來，看上去就像一堆雜亂無章堆在一起的破布。
這個怪物重重地拄著一根扭曲的長杖，杖杆上有一個閃爍著藍光的提燈，那光芒此刻變得如此溫暖，令人心生嚮往。
這隻生物看起來十分弱小、脆弱，它的聲音嘶啞，帶著痰音和凝固的唾液。
除了那雙明亮而野蠻的眼晴，它看起來幾乎快要死去了，或者說，它可能早就已經死了。
「你是什麼東西？」亞瑟問道。
他手中的聖典依舊閃爍著綠色的光澤。
只是光線比之前暗淡了許多，就像是大地在散發著病態的氣息。
怪物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每移動一下，似乎都讓它感到疼痛。
「我是引導者。」它說道，「你又是什麼？為什麼你還沒有被同化？」
亞瑟仔細打量著它，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呼喚著他，讓他行動起來，向前衝去，痛擊這個令人憎惡的東西。
但他的四肢卻異常沉重。
為了爭取恢復的時間，他回應道：「我是惡狼之子，清風谷男爵，大地之母的信徒。」
「不，你不是。」
怪物笑了起來，可笑聲很快就被劇烈的咳嗽聲掩蓋，
「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人類。」它說，「我比你自己還要清楚。
「我知道你從哪裡來，也知道你的命運將會是什麼。」
亞瑟四肢上那種致命的束縛感越來越強烈，他彎曲著身體，仔細觀察著怪物的靠近。
放棄與臣服這兩種情感，正在他的內心激烈地掙扎著。
「真有趣。」他說，「曾經有個瘋子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怪物停下了腳步，在距離亞瑟幾碼遠的地方站定。
近距離觀察下，亞瑟能看到它身上那些腐爛的膿包。
它們憤怒地膨脹著，成熟得仿佛隨時都會破裂，顏色紅得像覆盆子。
口水從這隻怪物嘎嘎作響的嘴裡流出來，又粘稠又帶著黏液。
一股酸臭與糞便混合的惡臭從它破爛的裙擺下散發出來，令人作嘔。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嗎，人類？」它循循善誘著，就像那些英雄小說里的先知，「它們或許會讓你大吃一驚。
「你會發現自己將成就何等偉業，你會知曉自己在這個腐朽世界中的位置，你會看清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