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皓死死盯著小美。
「警察同志,這是個誤會。」
小美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指甲掐著手背的肉。
「我們不追究責任了。」
當事人不追究責任,警察同志沒有辦法,只能帶著他們回去。
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辦公桌後的老警察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
旁邊的年輕警察把手裡的藍色文件夾重重砸在桌面上。
「誤會?」
年輕警察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
「大半夜打110報案,所里出了三輛車,四個人查監控走訪折騰一宿,現在天亮了,你跟我說誤會?」
小美縮了縮脖子,低著頭不說話。
安子皓趕緊往前邁了一步,連連彎腰。
「對不住,真是對不住,我們昨晚喝多了,鬧了點彆扭。」
年輕警察繞過辦公桌,走到安子皓面前。
「鬧彆扭驚動警察?鬧彆扭把人拉到山頂又拉賓館?」
安子皓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不敢擦,只能繼續彎著腰。
如果小美今天咬死不放,故意傷害或者尋釁滋事的罪名扣下來,少說也要拘留幾天。
檔案里一旦有了案底,就算他幫姐姐洗清抄襲風波也不行了,有了案底,以後那家大公司會要他。
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老家的催款電話每天都在打。
絕對不能進班房。
只要今天能平安走出這個大門,以後見著這幾個女人絕對繞著走。
老警察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把茶缸磕在桌面上。
「行了,當事人都說不追究了,按程序走吧。」
老警察從抽屜里拿出幾份表格,推到桌子邊緣。
「去隔壁錄口供,把事情經過寫清楚,簽字按手印,然後辦撤案手續。」
三個人跟著年輕警察走進隔壁的調解室。
漫長的流程開始。
年輕警察拿著筆,一條一條核對昨晚的細節。
每問一個問題,都要伴隨著嚴厲的警告和普法教育。
「報假警占用公共資源,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是可以對你們進行行政拘留的。」
年輕警察把筆錄本拍在安子皓面前。
「以後少喝點貓尿,再有下次,直接送你看守所。」
安子皓雙手接過筆,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紅色的指印。
他的手一直在抖,紅印泥蹭到了紙張的邊緣。
整整折騰了兩個小時,手續才全部辦完。
走出警局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安子皓靠在警局外牆的瓷磚上,大口喘著氣,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
小美停下腳步,轉身走向站在台階上的南微微。
南微微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靜靜地看著小美走近。
「微微姐,對不起。」
小美低著頭,腳尖蹭著地面。
南微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街道上駛過的汽車。
「微微,,,對不起,其實安子皓他,,,我,,,騙你了,他昨晚沒喝醉。」
小美抬起頭,迎上南微微的視線。
「他昨天把我灌醉了,確實是想拿我威脅你。」
南微微換了個站立的姿勢,把重心移到右腿上。
「繼續說。」
「他原本計劃拍我的視頻發給你,逼你澄清是你抄襲,這個你知道的,。」
小美回想起昨晚的畫面,身體微微發抖。
「嗯,我知道啊。」
「但,,,他後來看到了徐笑笑打我電話。」
小美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了你和徐笑笑是雙胞胎姐妹的事情。」
站在三米外的安子皓聽到這句話,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回想起昨晚那個瞬間。
當他得知自己一直試圖報復的女人,竟然還是傅氏集團傅言琛的夫人是雙胞胎姐妹時,巨大的恐懼瞬間擊中了他。
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惹的到底是誰。
如果是那個背景深厚、手段狠辣的徐笑笑老公,他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惹上這種級別的麻煩,他這條爛命根本不夠賠。
小美看著南微微,語速加快。
「他當時整個人都癱在地上了,抓著我的衣服求我放過他。」
小美伸手抓緊了自己斜挎包的帶子。
「他跪在地上磕頭,說自己好不容易在這座城市找到一份工作,如果坐牢就全毀了。」
「我當時到底在想什麼?明明可以順水推舟把他送進去,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可看到他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的狼狽樣,我卻猶豫了。」
「大家都是從外地來這裡打拼的底層人。」
每天擠在一個多小時的早高峰地鐵里,吃著十幾塊錢的快餐,為了幾千塊錢的工資在老闆面前裝孫子。」
「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裡,我們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把他逼死,我也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他也沒有真的對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如果我不鬆口,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我不想做那個親手推別人下深淵的人。」
南微微聽完小美的話,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
「說完了?」
小美點點頭。
南微微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把手裡的一張廢紙扔了進去。
「我又不瞎,早就看出來了。」
小美愣在原地。
南微微轉過身,走到小美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把安子皓送進去確實解氣。
但一旦立案調查,勢必會牽扯出昨天晚上的所有細節,到時候萬一他狗急跳牆,把你的視頻發出去怎麼辦?」
走法律程序會把事情鬧大,撤案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止損方式。這是我不干預呢決定的根本原因。」
「你能有這份善心,是你的事。」
南微微看著小美的眼睛。
「但我勸你,以後不要隨隨便便相信一個人。」
南微微伸出手指,點了點小美的肩膀。
「也不要做聖母。」
小美咬著下唇,沒有反駁。
「今天你覺得他可憐放過他,明天他未必會感激你。」
南微微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其清晰。
「這座城市裡苦苦掙扎的人多了去了,你救不過來。管好你自己,比什麼都強。」
安子皓靠在牆邊,將南微微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冷汗再次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理智,還要冷酷。
她不僅看穿了整個局,甚至連小美的同情心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自己之前竟然妄想通過綁架小美來拿捏她。
簡直是自尋死路。
安子皓雙腿發軟,順著牆壁慢慢滑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他徹底斷了任何報復的念頭。
這是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