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門被推開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沈小美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屋子裡沒有開太亮的燈,昏黃的光線壓在牆角,顯得陰冷又沉悶。
地毯上有拖拽過的痕跡,茶几歪在一旁,碎裂的玻璃散了一地,而林宇就躺在那片狼藉之中。
他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白襯衫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角也全是淤青和血跡。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極輕,像隨時都會斷了氣。
沈小美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林宇!」
她失控地叫了一聲,踉踉蹌蹌地衝過去,膝蓋重重跪在地上,也顧不上玻璃碎片劃破了掌心。
她伸手把林宇抱進懷裡,手指顫抖得幾乎不敢碰他。
「林宇,林宇你醒醒,你看看我!」她哭得聲音都變了,「你別嚇我,求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林宇沒有反應。
沈小美的眼淚一顆顆砸在他的臉上。她慌亂地替他擦血,可越擦越多,掌心全是刺目的紅。
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怕到連呼吸都覺得疼。
「林宇,對不起,對不起……」她抱緊他,幾乎崩潰,「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該連累你……」
也許是聽見了她的聲音,林宇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沈小美立刻屏住呼吸,低頭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林宇才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渙散了片刻,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看清眼前的人。
等他認出沈小美後,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苦得不能再苦的笑。
「小美……」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小美哭著點頭,「是我,是我,我來了。你別說話,我馬上帶你走,我求他,我求他放過你……」
林宇卻輕輕皺了皺眉,眼底湧上一點急切。
「你怎麼來了?」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忍著劇痛,「不是讓你離開嗎?我不是讓你走得越遠越好嗎?」
沈小美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也想走,她也想帶著孩子離開這場噩夢。
可葉君豪根本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葉君豪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皮鞋踩過地面,聲音清晰得刺耳。
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相擁的兩個人,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只有冰冷的諷刺。
「我不讓她離開,你以為她能離開?」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嘲笑一場不自量力的逃亡。
「天真。」
林宇聽見他的聲音,眼神驟然沉了沉。他想撐起身體,可剛一動,喉間就溢出一聲悶哼。沈小美慌忙按住他,「你別動,你傷得太重了!」
林宇卻像沒有聽見。
他咬緊牙關,硬是從沈小美懷裡掙出來,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爬起來。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蹭到地上,每挪動一下,都像是在忍受剝皮拆骨的痛。
最後,他跪在了葉君豪面前。
沈小美怔住了。
「林宇,不要……」她哭著去拉他,「你別這樣,你起來!」
林宇卻沒有回頭。
他跪得並不穩,身體搖搖欲墜,背卻硬撐著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向葉君豪,眼裡沒有求生的欲望,只有絕望之後的一點懇求。
「葉少。」林宇啞聲開口,「所有事都是我的錯。」
葉君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宇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你要打要殺都沖我來,我認。」
沈小美渾身一震,哭著搖頭,「不是,不是這樣的……」
林宇像是沒有聽見她的否認,只死死看著葉君豪。
「我可以死。」他說,「只要你肯放過小美,放過她肚子裡的孩子。」
屋子裡靜得可怕。
葉君豪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林宇額頭抵在地上,聲音低到近乎卑微,「孩子是無辜的。葉少,我求你,給我們林家留個後代,你要我的命,我現在就給你。只求你別動她們母子。」
沈小美聽到這裡,徹底崩潰。
她撲過去抱住林宇,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我不要你死!林宇,我不要你死!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林宇閉了閉眼,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他何嘗不想活?
可他更清楚,背叛葉君豪,他們三個人能活一個,已經是奢望。
葉君豪靜靜看著他們。
一個滿身是血地跪著求他,一個哭到崩潰地抱著對方。
那畫面本該讓人動容,可落在他眼裡,只覺得刺眼。
很刺眼。
刺眼到讓他心底那點殘忍的怒意又慢慢翻了上來。
葉君豪慢慢走近,俯身看著林宇,又看了看沈小美護在小腹上的手,眼底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願意死,一個哭著不讓死。」他輕聲說,「倒顯得我像個拆散你們的惡人。」
沈小美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顫聲道:「葉少,你恨我也好,恨他也好,孩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過孩子,好不好?」
葉君豪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放過?你壞了我的大事。」
沈小美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厲害。
葉君豪直起身,目光落在林宇身上,聲音輕慢又殘酷。
「林宇,你想死,很容易。」林宇抬起頭,眼底一片灰敗。
葉君豪卻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可我為什麼要成全你?」
他看向沈小美,眼神像刀一樣釘在她臉上。
「死多簡單,一下就沒有了。」
「不...」
沈小美抱著林宇的手猛地收緊,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葉君豪轉身坐到沙發上,姿態從容,仿佛這一屋子的血和淚都只是供他消遣的一場戲。
「林宇,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