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亂語！」
柳青有一瞬間的猶疑，但想到當初在汴京，山主冒險去救他時，那一點猶疑便沒了，「丹藥是山主賜下的機緣，你一個叛徒，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挑撥離間？」
「柳首座，你修為比我高，我們那地方，還是你布設的陣法。」
江粟看向潘東輝，「我和潘師兄想了想，那防禦陣法靈力波動，與我們現在的很像。只不過柳首座修為更高而已。」
「話說，柳首座你吃同源丹多久了？」
「哦，忘了告訴大家。山主給我們賜下的丹藥叫同源丹。就是一種吃了，能讓大家慢慢變成同一個人。」
「……怎麼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丹藥。」
提出質疑的老者，陸逢時認識，就是那兩個在廢棄哨崗被抓後，接走他們的老者。
也是跟著他們，她才找到北莽山宗門所在。
「三長老，知道你不信。」
潘東輝此時出聲，從袖中拿出一個丹瓶。
在場之人都認出來，這是每次他們領丹藥時，裝丹藥的瓶子。
「這裡面的丹藥，我送去了玄丹閣驗過，這是玄丹閣驗過後的文書。你們自己看。」
他又掏出一張文書來。
正是陸逢時讓楚長老他們出具的那份。
山主眼皮跳動。
如此看來，就是潘東輝那個據點出了問題，找上玄丹閣，他們才知曉同源丹一事。
這個叛徒！
他手中靈力涌動，但月影一直盯著，他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文書遞給弟子傳閱。
柳青第一個看。
看了之後，他問道：「這是玄丹閣出具的文書，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有沒有作假？」
「玄丹閣是以煉製丹藥立宗的，他們的文書能沒有用？那只怕也就你們說沒用。還有，你們有件事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們的丹師，他原先就是玄丹閣的人。只不過，是被玄丹閣逐出宗門了！」
江粟和潘東輝兩人一唱一和，將同源丹的事情都講清楚之後，吳誠這時，拿出留音符，將最開始山主對他們說的話放出來給他們聽。
有潘東輝和江粟的話，加上山主自己說的，他們才會相信。
果然，將信將疑的弟子們，在聽到山主自己親口承認給他們吃同源丹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山主。
「山主……這是真的？」
三長老沉聲發問。
無人能看到山主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從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沒有立刻否認，那就是承認。
「為什麼？」
問話的是柳青。
執法堂首座，先是在大遼潛伏數十年，後又去汴京潛伏數年，立下汗馬功勞。
他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不過，他此刻一副天塌的模樣。
一個人將另一個人奉若神明，若是發現，那個人不僅不是神明，還算計著自己的一切時，就會像現在的柳青這樣，失去精神支柱。
「柳青，你跟著老夫這麼多年，老夫可曾虧待過你？」
「你的資質很一般，但你看看，你的修為，與這裡的眾多長老修為不相上下，這些都是我給你的！」
「你被抓後，是老夫不顧自身安危，前去汴京救你！」
「老夫從未將你當成外人。」
他看著那些面露驚懼的弟子聲音提高，「老夫從未將你們當成外人！」
「你們的修為，你們吞下的每一粒丹藥，你們在這山谷中安穩修煉的每一天。哪一樣不是老夫給的？」
「老夫讓你們不必在外求藥，不必看大宗門臉色，不必為了一株靈草拿命去換！你們不能只享受老夫給你們的好處，到頭來卻質問老夫吧！」
五六十名弟子中，有人低下頭，有人避開他的目光。
他們是丹藥受害者，但同時也是丹藥的受益者。
他們資質平庸，若無丹藥，恐怕此生結丹都困難。
但山主給了他們丹藥，給了他們功法，給了他們一個不必為修煉資源拚命的安穩角落。
他也沒有說要他們的命，只要丹藥一直吃著。
他們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山主。」
柳青流著淚，他長相俊美，加上那副被騙了的破碎感，當真我見猶憐，他聲音沙啞顫抖：
「您救過我，我記著。我們這些人都記著。可您要我們吃同源丹，慢慢變成只聽您指揮的傀儡……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山主質問，「反正你們都要聽我的。為何一定要在乎這些？」
「是啊！」
陸逢時冷笑，「如果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你完全可以讓那丹師只煉製提高修為的丹藥，為何卻只煉製同源丹呢？」
山主的目光驟然沉下來，陰翳如深潭。
「因為，同源丹本就不是為了他們。是你需要啊！」
一針見血。
堵住山主侃侃而談的勢頭。
他索性也就不再試圖說服那些弟子了。
「你們都是老夫的弟子，老夫給了你們一切。你們哪個不是被大宗拒之門外，只有老夫願意收留。收點利息怎麼了？」
「你們以為自己是受害者？」
他掃視著那些低頭的弟子，「你們現在修為漲了，壽命長了，該吃的苦不用吃了。同源丹讓你們靈力趨同又怎樣？你們本來也沒有任何獨特之處，你們只是普通人。老夫讓你們變成了修士。」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轉沉：「老夫唯一失算的，是你們太蠢了。被人一挑撥就信了，就動搖了。」
「娘，這人怎麼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裴川也跟著來了。
震驚地聽完這一席言論，顛覆他的認知。
「正常人都知道他在巧言令辯，就看那些人到底如何抉擇了！」
「懸崖勒馬，還能保住一命，若為了這點好處，丟棄做人的底線，那也不必留其性命。」
五六十名弟子立刻起了騷動。
有人往柳青那邊靠，有人往山主身後縮。
一個看著四十出頭，麵皮微黑的壯漢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了山主身側：「山主給我了第二次修煉機會，我這條命就是山主的。」
他話音剛落，又有七八人默默站到他身後。
其餘人左右看著山主和柳青，拿不定主意。
但最後，還是有十幾人往山主那邊去，就連柳青最後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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