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耐心
從各地陸續趕來的官員,都是陳紹親自點將,要搭建成都府路班底。
為自己的兒子將來鋪路。
雖然還不知道派哪個來,但陳紹對自己的兒子,都比較疼愛,沒有特別的偏愛。
當然,對太子那是例外。太子實在是太特殊了,對陳紹意義重大,對大景也是意義重大。
從他名字就看出來了,望」,眾望所歸。
當年定難軍氣勢如虹,但是每個人心底,都有一份不安。
因為他們的頭兒宗族基本沒有,還沒有子嗣。
只要陳紹出事,他們就完了,眼看要到手的驚世功業以及與國同休、封妻蔭子好幾輩子的富貴也完了。
這時候,正妻種靈溪不負眾望,嫡長子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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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是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哪怕是陳紹出事,他們這個利益團體,也可以繼續扶保幼主,不至於散了攤子,被人逐個擊破。
此番陳紹公開在大景報刊印給太子的家書,瞬間就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這封家書」,也註定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被後世無數人讚嘆。
而且皇帝的影響是沒法估量的,父慈子孝,也會成為大景新的正確。
更深層次上,這封公開刊印的家書,也能給太子增加光環。
讓世人都知道,太子的地位無比穩固,以免有人生出歹心,鼓動其他皇子以及背後的勢力來奪嫡。
歷史上那些兄弟相殘的戲碼,其實他們的父皇都有極大的責任。
拋開這一切不談,太子陳望也是陳紹很鍾意的接班人,他性情溫和不極端,是個守成之主的樣子。
陳紹不需要自己的接班人激進,他自己的新政,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革了。
他也不需要自己的接班人有多大的雄心壯志,他自己已經雄完了。
他需要的就是一個能穩住,能把自己的新政執行下去的人。
被調往金陵的幾個官員,比新來的還高興。
和前朝的東京汴梁一樣,金陵如今是一個誰都想去,誰都不想離開的地方。
做京官,似乎是所有官員的嚮往和執念。
還有一些,是考核差被擠掉的,這些官員是最怨憤的,但也沒有辦法。
大景官場的待遇十分優厚,比前朝大宋還要好,但大宋的官員只要想,都可以摸魚混吃等死。
大景對官員甚至是吏自的要求就比較嚴格。
尤其是蘇州府的事發之後,連累著吏部也有很多官員落馬,甚至劉繼祖都被責問。
你們這些做官的,已經享受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優厚物質生活,還有更加難得的體面,所有百姓見了你們都高看一眼,禮敬有加。
然後你們還不干正事,純純就是來享福來了,這不是王八蛋麼。
大宋壞就壞在後期不殺士大夫了,什麼狗屁共天下」,說白了不就是沉一氣,連演都不演了麼。
就是聯合起來剝削你們了,怎麼滴吧。
不殺了,貪多少銀子、坑害多少百姓也不砍頭啦,萬一哪天砍到自己怎麼辦?
老百姓(大宋的)對此非常不滿!
但是他們沒有辦法。
太祖時候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對大貪官還是要殺的,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比如說左衛將軍、樞密直學士王仁贍,就因為貪污受賄、監守自盜,被太祖給斬於鬧市。
開寶四年,有大量地方官因貪污被查實,趙匡胤下令杖殺、棄市。
大宋啊大宋,你對得起太祖麼,你對得起百姓么?
你雖然經濟搞得還行,但早就沒有了太祖時候的武德,也沒有了那時候的精氣神。
為了過安穩日子,給西賊北虜送歲幣,媚交敵邦,這種身段一旦放下,就很難再把腰直起來了。
後來你確實是富了,有宋一朝國庫殷實,但提起大宋,誰也不會給你豎個大拇哥,只會哀嘆你的不爭。
金遼蒙夏,甚至曾經的小弟高麗仔,都會歧視你。
想當初,太祖手握中原終結五代亂世的百戰之師,不僅成功強渡長江,還在采石磯架設浮橋,最終兵臨金陵,滅掉了軟弱無能的南唐。
對外也是連克強敵,穩步推進,當時的第一強國、不可一世的契丹,在五代時候一直凌駕於中原之上,甚至成為了父皇帝,也只能和大宋打個平手。
陽春三月,花團錦簇。
成都行在內,忙碌的內侍、宮女們,正在收拾東西。
也就是所謂的清宮。
皇帝、嬪妃們用的東西,要麼是帶走,要麼是封存,甚至是銷毀,以免有人褻瀆。
陳紹特意指出一些不是很私密的東西,都分給城中困苦百姓。
成都府官員、士紳送的東西太多,把舊日沒吃完剩下的食材、糧食,也都由侍衛們分給錦城百姓。
站在望樓上,看著成都行在,陳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來。
巡視天下,他肯定還是要做好幾次的,但路線未必會入蜀。
說實話,在如今這個交通條件下,入蜀實在不是個輕快活。
在淮揚山東轉悠的時候,每天就在船上,什麼事也不耽擱。
說到底,水運還是太便利了。
城郊很多隨行官員也都準備好了,等著隨駕出發。
這次巡視隊伍中,又加入了一些蜀地官員。
接下來,聖駕要從嘉州經敘州,沿楚道南入瀘州。
瀘州附近,吳璘正在攻打播州的楊氏土官。
這地方實在是易守難攻,而楊家又盤踞多年,根深蒂固,輕易不好剿滅。
陳紹正好當場看看吳璘的進攻,順便勞軍。
天下最好的犒軍,就是皇帝親自來。
哪怕是趙桓這種皇帝,一旦有勇氣站上城樓,哪怕是被強拽著去的,對守城將士的鼓舞也是其他人萬萬不能及的。
陳紹和趙桓的影響力,又是天差地別,他往那一站,真夠楊家喝一壺的了。
播州楊氏,此時正處於「休養生息、暗中擴權」階段,要是沒有陳紹橫空出世,馬上他們就要迎來自己的全盛時期了。
如今的家主楊選,在播州附近招撫夷僚、勸課農桑、蓄養了一支私兵,全軍將士在手握兵器的虎口處刺刻「忠勇」二字,以示誓死效忠楊家,故而得名「捏手軍」。
其實捏手軍戰鬥力真還不錯,楊家占據播州這麼多年,一直是當地的土皇帝,又開枝散葉,和各族聯姻,如根須般控制著一大片山地。
他們掌管播州的時間,比折家掌管府谷還長。
唐末折宗本起,十一代忠勇,宋太祖、太宗皆許其「自行其兵、世襲其土」。
而楊家從僖宗時候,南詔陷播州起,祖先楊端應募率令狐、成、趙等八姓鄉兵自瀘州、合江進入播州(今貴州遵義),在高遙山據險立寨,擊敗南詔與當地蠻部,自此「世有其地」。
直到被萬曆打掉,他們統治了播州八百年..
要是府谷折家軍和播州捏手軍在野外開戰,捏手軍完全不是對手。
但是他們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防守山林隘口、打溪洞夷僚,他們的實力立刻就暴漲。
吳璘在西南征討各路不服管的土官,最難啃的骨頭就是播州。
五月初,聖駕幸瀘州。
吳璘、張叔夜等人,率領文武官員在瀘州城外迎駕。
天子鑾儀進城,官員們也趕緊跟了上去,陳紹並沒有露面,官員們都有些心懷惴惴。
因為此地正在打仗,而且算起來規模不小。
後世萬曆皇帝征播州楊應龍,可是被算作萬曆三大征。
所以陳紹在路上就決定在此待幾天,聖旨傳到,也是早早就騰出城內豪宅為行在。
來到城中行在,陳紹坐在花廳內,內侍和侍衛宣讀面聖人名。
吳璘和張叔夜,帶著瀘州知州趙洪、通判魏慶東前來面聖。
見了陳紹之後,吳璘先是請罪,陳紹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內侍賜座。
陳紹從來沒覺得這些部落造反,跟吳璘有什麼關係,大景的政策和土官天然敵對,造反是早晚的事。
雲貴川內,除了雲南的烏蠻兵,大部分都去打通前往印度的道路,有了和大景一致的利益,可以一起去對付別人,因而沒有大規模反抗。
其他地方,都是烈度很大的造反。
清繳這些土人,還真不簡單,因為這連綿的大山,凡是去過的人都知道有多令人絕望。
往裡一鑽,你找上個十年八年的,都不一定能找到,怎麼剿滅?
吳璘他們如今是徵召蠻人去進攻,而蠻人的戰鬥力是不如景軍的,還需要訓練一下,所以就更加緩慢。
好在陳紹也不急。
把外圍的敵人全殲滅,將其趕到深山去,團團圍住不停用蠻兵去打就是了。
吳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在大堂中央,給陳紹講起戰況來。
陳紹早就都知道了,來這裡重新聽前線主帥說一遍,也是為了驗證情報沒有錯。
但是他依然聽得很認真。
陛下如此耐心傾聽,吳璘說著說著,也進入了狀態。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時辰,陳紹讓人端來一杯茶,給他潤潤嗓子繼續說。
他所用的蠻兵,都是從安南調過來的,也很擅長打山地戰。本地的順從蠻人,一般是充當嚮導或者輔兵。
「他們的戰意如何?」
吳璘趕緊回道:「陛下,這些人都是好勇鬥狠之輩,留在安南時候,不時就要鬧事,臣等一直小心提防。將他們拉到雲貴戰場,反而解決了安南的一個頑疾。他們來此之後,有的是仗給他們打。」
陳紹點了點頭,雖然在封建時代,人口就是一切。
但是有的種族,他們確實是天生的禍害,樂禍好亂,動不動就要造反,基因裡帶著狠戾暴亂。
那就讓他們來對付這些人。
啟用安南蠻人,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不在這裡。
他們要生存下去,只能是靠景軍的軍糧,根本不會和這裡的土官勾結。
除非是集體不準備回去,而且不要家人了。
縱觀整個大景經歷過的戰爭,這場戰爭都是極其特殊的,景軍的優勢大都發揮不出來。
景軍戰馬極多,機動性強,在這種山地根本無從發揮。
甚至有些山體太陡峭,馬匹根本上不去,運送物資都費勁。
還是吳璘從內地調來一些騾子。騾子比馬能吃苦,很多馬上不去的地方,騾子馱著東西也能上。
安南,尤其是北部十萬大山的蠻子,事實上成為了這次戰爭的主要戰力。
要知道,在軍功制的刺激下,所有戰爭景軍都是更傾向於自己上的。
唯有在天竺和這裡,景軍選擇了發動蠻人打蠻人。
天竺是因為天氣,這裡是因為地勢,一個天時一個地利。
等到正午時分,陳紹又讓御廚備菜,然後把其他官員也都叫了進來。
陳紹舉杯,語氣頗為輕鬆,自在豪氣,顧盼睥睨,「朕觀近日戰局,大體尚慰朕心。
苟能持此方略,克敵制勝,終有時日。爾等毋務速捷,但宜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則全勝之期,必不遠矣。」
皇帝如此開明,能體諒大家的難處,大家自然開心。
但是很多武將也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平復這些蠻夷,以報君恩。
「說起來,這是征河西之後,朕離戰場最近的一次。」
當年身為代王的陳紹,去幽燕收伏燕京城,雖然也是親臨戰場。
但那時候,定難軍早就把敵人打殘了,陳紹是去摘桃子,積攢軍功以此稱帝的。
完全是走個過場。
吳璘一臉驕傲,那時候他就陪在陛下身邊。
雖然吳家弟兄是一起投奔的陳紹,而且吳玠立功更早,崛起更快。
但是論和陛下的親疏,朝中很少有將領能與吳璘比。
他是靈武軍第一任都統制,是陳紹心腹中的心腹。
吳璘在定難之戰中,也有發揮,但是以他的戰績,想要封國公,其實有點勉強。
畢竟他只是率兵鎮守雁門大營,攻城略地不多,硬仗也不多,甚至蔚州都久攻不下。
坊間都說是因為他兄長的功勞溢出了,給他一個國公平衡一下。
只有陳紹知道,吳璘其實很多功勞,都算到了自己頭上。
靈武軍太特殊了,這是陳紹自己招募,自己訓練的親兵。
後來吳到了安南之後,才真正發揮出了自己的實力,立功說實話比他兄長稍微遜色一點,但也很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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