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馮秀英和譚霖去做飯，林東山和林澤明在客廳的沙發上，聊起了家常，話題時不時就會被引到陸辰和林希瑤的大學生活上去。
老林的話很少，看起來有一種苦悶的感覺，反倒是林澤明這個當林希瑤的二叔話比較多。
陸辰估摸著老林這個時候，腦袋裡怕不是還在想著元旦旅行的事情，擔心自家的小白菜，是不是已經被出欄的豬給拱走了。
這會兒心情能美妙就怪了。
「陸辰啊，我剛剛聽東山說，你在學校搞得那個快遞點，現在公司都成立了？」
林澤明吃著水果，有些好奇地看了陸辰一眼，他是在燕京做生意的，關於政策的敏感性，要比大多數人都要高。
在林東山提起陸辰是在政策變動後，就抓住風口第一時間成立了公司，林澤明就相當看好陸辰。
尤其是林澤明還知道陸辰自己賺錢買了車，甚至於燕京那趟，林東山剛才還告訴他是陸辰大著膽子，沒跟人打招呼就過來的。
林澤明心說陸辰有商業嗅覺，有賺錢的能力，膽子大臉皮厚。
這樣的人差的只是經驗，只要不跌大跟頭，成功無非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男生在大學裡多折騰折騰是好事，能賺點小錢，還能攢點社會經驗，多踏實踏實，打好基礎，以後畢業了就算是找工作，簡歷上也好看。」
林澤明的話里，有意壓了壓陸辰。 在這個年齡能獲得這個成就，在同齡人中已經屬於鳳毛麟角了，再夸一夸，他擔心捧得太高，陸辰站得不穩。
聽到自己親弟的話，老林都瞥了林澤明一眼。
做生意的人，沒有誰是不會說好話的，更不要說林澤明了。
能在這個時候花心思，說這種可能有點得罪人的話，只能說林澤明已經把陸辰看成自家人了。
「二叔說得對，確實創業挺鍛鍊人的，剛開始的時候，也確實吃了不少苦。」
陸辰笑著點點頭，壓根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好話他聽得多了，又不差這一句兩句，他的自尊和自信也不是建立在別人的評價上的。
既然人家是出於好心，而且也確實有想要幫一把的意思，陸辰也沒道理在這個時候非得展露鋒芒，把生活中可能的貴人越推越遠。
不過陸辰不在意這些，但林希瑤卻有些在意。
林希瑤擔心陸辰聽完，心裡頭會不舒服，主動開口說道：「二叔，小辰現在的蜂鳥驛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上個月公司流水已經快突破百萬了，現在津海和燕京十來家的高校快遞市場，都被蜂鳥驛站掌握呢。」
「這麼高？」
這個數字遠超林澤明的意料，就連林東山都抬起了頭：「希希，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公司的財務啊。」
林希瑤實話實說道：「每一筆進項和支出我都有記錄的。」
聽完林希瑤的話，林澤明故作淡定的喝了口茶。
雖然月流水百萬不代表能掙這麼多，但這個數字對於一個兩個月前才成立的公司來說，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要不是林澤明相信自己親哥的眼光和為人，他都有些懷疑.……老林是不是讓陸辰搞得是什麼灰產。
林澤明心想如若不是就只能說明，早在《公司法》的政策風口來之前，陸辰就已經把基礎夯牢了。
這個風口不是趕上抓住的，是一直在等著呢。
「那你最近有什麼打算？」
林東山板著臉看向陸辰，將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
陸辰將公司近期在各大高校的推廣，包括在大創比賽的時間都說了一些：「驛站現在的增長速度比預想中要快一點，我打算這個月月中的大創比賽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風投談談吧。」
「你打算天使輪融資多少？」
林東山又問了一句。 「大概預期是在200萬左右吧。」
陸辰不太清楚林東山為什麼問的如此仔細，想了想後說道：「如果低於這個數字的話，公司一年下來利潤也在百萬，我沒必要出讓股份。」
「你對公司的估值是千萬級別的？」
林東山這下有點坐不住了，天使輪的投資一般占股在10-15%左右，這個數字高了，會影響後續一輪二輪的融資。
陸辰點點頭：「是啊，如果不是為了拿錢趕發展，其實我一開始連融資都不打算考慮。」
2014年是個很微妙的時間點，現在行動支付興起、4g開始普及、新公司法和快遞法接連頒布，後腳2015年阿里的藍鳥驛站就要亮相了。
蜂鳥驛站必須抓住這個時間窗口，快速占領更多市場，將地區影響力推廣向全國，建立自己的護城河。
甚至於陸辰比林東山想的膽子更大，他從一開始出讓的股份底線就在10%，甚至於打算採用ab股，也就是同股不同權。
哪怕出讓了10%的股份，他依舊能掌握公司99%的話語權，不把時間浪費在與股東扯皮上。
這算不上是平等，但陸辰就是有這個底氣。
沒有風投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大不了他也可以去找銀行申請貸款。
「商業計劃書都做好了？」 林東山問著這個問題，來確定陸辰是嘴上說說，還是手頭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
不過陸辰相當坦然，甚至把大創準備的商業計劃書，轉到了林東山的手機上。
他真的沒在吹牛逼。
大創比賽用的商業計劃書，自然不會涉及一些商業機密，很多關鍵數據都沒有標註出來，展示的都是很多趨勢圖曲線，以及商業模式介紹。
老林乾咳了兩聲，把手機遞給了林澤明看了兩眼。
這份商業計劃書寫的相當成熟、老練，不像是學校老師能幫忙寫出來的東西。
兩個中年老男人，什麼話都沒說，卻總是抬頭看彼此一眼，都想從對方那裡找到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的眼神。
客廳里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安靜。
林澤明想的是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剛剛面對他的話，陸辰還能笑著說著謙虛的話，好奇林東山是從哪找到的這樣一個女婿？
該不會這就是所謂的「老來得子」吧？
一個女婿半個兒嘛。
老林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明顯他想的東西，要比林澤明想的更多一些。 接下來的話題，不可避免滑向了兩家的家事，林澤明和老林聊起了老家親戚的近況，以及林夏喬今年的中考。
陸辰也沒去插嘴兩家的家事，反而悠閒自得地往林希瑤身邊靠了靠。
「希希，剛剛你怎麼突然想著，插嘴提起公司的事兒了？」
林希瑤攏了攏頭髮，哼哼唧唧的說道：「唔，怕你不舒服啊。」
「我又不差這一次兩次。」
陸辰笑了笑：「更何況，你二叔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不一樣。」
林希瑤乾巴巴的反駁。
陸辰有點奇怪：「怎麼不一樣？」
林希瑤用手托著自己的小下巴，斟酌了一下：「因為是我帶你來我家，而且我剛剛還說『我陪你』了呀。」
「跟咱倆剛認識的時候，在東站接新生的時候一樣？」
「小辰你居然還記得啊。」 林希瑤眨了眨眼，她當然知道陸辰說的是什麼。
當初也是她帶著陸辰去接新生的，所以在她回去的時候，沒有選擇和剛認識的女生坐車回去，而是選擇跟著陸辰一塊回去。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才認識不久，就連林希瑤這個念舊的性格，都沒想到陸辰會記得這麼清楚。
「很難不記得。」
陸辰從果盤中拿起一塊切得整齊的蘋果，因為剛才特意洗完手了，索性直接上手拿了。
林希瑤正聽著二叔數落林夏喬英語太差，還總叛逆的鬧著我要洋人死，這樣就不用學英語了，有些沒忍住，撲哧一笑。
在聽到一半時，林希瑤感到唇邊的涼意，愣了一下，這才發現陸辰正拿著一塊蘋果，抵在她的唇邊。
林希瑤看了一眼正聊得投入的爸爸和二叔，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閃躲，但還是偷偷探過頭，微微張開紅潤的唇瓣，咬住了那塊蘋果。
舌尖在捲走果肉的時候，不小心擦過陸辰的指腹，帶著一種濕潤、溫熱又柔軟的觸感。
林希瑤猛地縮回身子，嚼著嘴裡的蘋果，把頭瞥向一邊，免得讓其他人留意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林夏喬坐在旁邊，將剛剛的一切收入眼底。
她嘴裡塞著一塊梨，明明偏甜的口味，嘴裡卻感覺很不是滋味。 姐夫是不是坑我？怎麼還吃出一種酸味來了？
林夏喬撇了撇嘴，哼哼唧唧的輕哼一聲，又隨手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這下，更酸了！
電視裡傳出節目的背景音，襯得家裡更熱鬧了幾分，林東山靠在沙發上聊著天，有時在想事情，偶爾愣愣神神。
林希瑤側著身子坐在陸辰身邊，目光盯著陸辰手中抱著的橘子，每當陸辰剝得差不多了，就從他掌心裡勾走幾瓣。
林夏喬抱著手機，聞到橘子味也湊了過來，林希瑤笑著將剛「搶」到手的橘子，分給了自己妹妹一半。
兩姐妹頭挨著頭，嘴裡都塞得滿滿當當。
陸辰看著只剩下小半的橘子，也沒生氣，順手將剩下的橘子丟進嘴裡。
林東山看著眼前的一幕，電視裡正播放著電視GG，背景里的笑聲此起彼伏，心裡那股子「女兒可能被豬拱了」的事情，也被這種模糊的安穩感給沖淡了。
「家裡有了孩子，就是熱鬧哈。」
林澤明笑著說道。
老林點點頭，也跟著笑了笑：「以後要是再熱鬧熱鬧就好了。」 不過這話說完，林東山就感覺不太對勁，以後再熱鬧熱鬧，不就是家裡還得再添孩子嗎？
呸！當爹的不關心關心女兒，怎麼還淨想著外孫的事兒！
林東山暗罵了自己一句，全然沒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就把「孩子」這個詞，和自己閨女未來的孩子聯繫到一塊了。
「開飯了。」
譚霖的拿著毛巾擦著手，招呼大家吃飯。
林東山站起身，把遙控器放到一邊：「我去端菜。」
馮秀英正盛著菜，看到自己丈夫過來，轉過頭問道：「東山，你剛才問了沒？元旦旅行的事兒，陸辰是怎麼說的？」
「還沒問呢。」
林東山配合著端著盤子：「剛剛希希一直在旁邊，你讓我怎麼問？這種話，能同著女兒的面講嗎？」
「那你打算吃完飯再問？」
馮秀英皺了皺眉：「這可是咱女兒的事兒，你得上上心，倆孩子萬一沒個輕重，真出事了怎麼辦？」
「女兒的事兒，我怎麼可能不上心？」 老林聽到這話，有點不樂意了。
對於林希瑤的事情，老林兩口子都很上心，不僅僅只是為人父母的原因，也有林希瑤之前有心理問題，兩人都不想讓女兒再受傷的想法。
有可能的話，老林恨不得把這種事兒，一直拖到結婚後再說。
馮秀英有些不太放心：「要不然，待會兒吃完飯，你帶著你弟去陽台抽菸，我單獨去問問陸辰？」
「你去問什麼？」
自己女兒和陸辰很多事兒，都是林東山在有意瞞著的，要是馮秀英問了，到時聽完這些事，不還得越鬧越大？
「這事兒你別管了，吃完飯，我找個由頭帶他下樓遛彎，我跟他聊起來也更透徹點。」
……
因為是七口人吃飯，用的自然也是大圓桌。
林希瑤就坐在陸辰的旁邊，不過林東山卻不放心，拉著陸辰坐在了自個兒旁邊，生怕陸辰的小手在餐桌下不老實。
林東山撕著那瓶五糧液的封膜，隨口說了幾句：「今天也算是提前過節，聚在一塊不容易，小酌幾口，意思到了就行.……嗯？這杯子是不是拿錯了？」 看著明顯不是用來喝酒的小杯，林東山愣了一下。
「哦，我剛剛沒找到小酒杯，就幫忙洗了幾個別的杯子。」
陸辰相當老實的承認了「錯誤」。
林澤明拿著杯子，也不在意：「沒事沒事，用什麼杯子都一樣。」
陸辰點點頭，接過林東山手中的酒瓶開始倒酒，不過小手一抖，「一不小心」就給林東山多倒了一點。
「林叔，這酒倒的好像有點多了，這樣.……我這邊就多倒一點吧，反正這酒度數也不高。」
……
「這瓶酒快倒完了，要不就直接把這瓶清了吧？也算是個好彩頭。」
……
「欸，我這杯酒倒少了，這樣……我再開一瓶吧，我來開我來開。」
……
陸辰生動的表演了一番，說好的小酌幾杯，結果這頓飯吃完，兩瓶白酒都快喝完了。 林澤明喝到最後都有點懵了，心說林東山和陸辰倆人，不會是合起伙來灌自己這個「外人」吧？
不是，我好像沒反對倆孩子談戀愛吧？
林澤明喝得有點多，躺在沙發上打盹，老林倒是酒量可以，喝完稍微有點迷糊，但吐字都還挺清晰的。
陸辰有點遺憾，心說要不是再來第三瓶有些過分了，而且真要是把林東山灌多了，馮秀英就該來問自己了，不然他真打算再開一瓶。
吃完飯後，林東山扭頭就叫上了陸辰：「跟我下樓丟個垃圾。」
該躲不掉的終究是躲不掉，陸辰也明白林東山這是要和他掰扯事情，點點頭就跟了上去，手上更是幫著提了兩兜垃圾。
「嘿，林叔.……我幫忙拿著吧。」
「哼，你小子是心虛了吧？」
林東山看著陸辰那張大笑臉，沒好氣地關上門按著電梯：「這會兒不敢喊『爸』，終於想起來叫我一聲『林叔』了？」
「爸，你想要讓我這麼叫直說就行，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說。」
陸辰癟癟嘴說道：「兒子又不是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