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千般算計做嫁衣
百骸窟內,一片死寂。
陳淵緩緩收回按在眉心的手指,識海中的金色小劍發出一陣滿足的輕鳴,重新歸於沉寂。
解決掉黃元這個最後也最深的隱患,他並未立刻放鬆。
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將黃元那枚儲物戒指里的東西,一股腦地全部轉移到自己的儲物袋中。
神識粗略一掃,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不愧是謀劃了六十年的築基修士,這老狐狸的家底,豐厚得令人咋舌。
單是中品靈石,便有上百塊之多,下品靈石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各類珍稀的礦石、靈草、丹藥琳琅滿目,許多都是外界有價無市的珍品。
而最讓他心頭火熱的,還是那本獸皮古卷。
《厚土蘊靈真訣》。
黃沙宗失傳千年的鎮派功法下半部,掌控地脈靈眼、孕育神物的無上法門。
逃出去,可能會被孟子昂順著氣息找到。
留在這裡,同樣是坐以待斃,等三宗聯軍清剿完城內,遲早會搜到這處禁地。
必須想辦法,徹底隔絕這神砂的氣息!
陳淵的腦子飛速轉動。
《厚土蘊靈真訣》!
他猛地將那本獸皮古卷再次取出。
這本功法既然能孕育和掌控神砂,必然有收斂其氣息的法門。
他不再猶豫,立刻在骸骨堆中清理出一片空地,盤膝坐下,將古卷攤開在身前。
古卷上的文字晦澀難懂,乃是一種上古篆文,好在他涉獵駁雜,倒也能勉強辨認。
他沒有時間去通篇研讀,而是直接尋找與「收斂」、「封印」、「蘊養」相關的篇章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洞外的喊殺聲已經徹底平息,取而代的,是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命令聲。
搜捕,已經開始了。
陳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強迫自己摒除雜念,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古卷之中。
終於,他在功法的末尾,找到了一篇名為【九竅歸元法】的秘術。
這並非攻擊或防禦法門,而是一種獨特的蘊養之法,可以將神砂的氣息與修士自身融為一體,化作一枚「本命道種」,潛藏于丹田氣海之內。
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只是,修煉此法的前提,極為苛刻。
不僅需要身具土屬性靈根,更需要對神砂的九種本源屬性,都有極強的親和力。
陳淵是水、金雙靈根,按理說,根本無法修煉。
但他卻從這秘法中,看到了另一條路。
他不需要將神砂煉化成本命道種,他只需要藉助這門秘術的法門了,對神砂進行初步的祭煉,在其表面布下一層禁制,暫時將其氣息封住即可。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一旦失敗,神砂的氣息可能會徹底爆發,引來滅頂之災。
可他別無選擇。
陳淵深吸一口氣,將那顆九色流轉的神砂,鄭重地捧在掌心。
那股厚重、蒼茫、仿佛承載著一方世界的大地氣息,讓他體內的真元都為之凝滯。
他摒棄雜念,依照【九竅歸元法】中記載的法門,開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一縷神識,探入神砂之中。
嗡一!
神識與神砂接觸的瞬間,陳淵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萬斤重錘狠狠砸中。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重力,轟然降臨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意識,仿佛被拖入了一片無垠的土黃色世界。
在這裡,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唯有無盡的厚重與壓迫。
他的神魂,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隨時都可能被碾成粉。
「凝神,歸一!」
陳淵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一分。
他瘋狂運轉【太白神訣】,識海中的金色小劍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死死地守護著他最後一絲靈台清明。
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忍受著神魂被碾壓的劇痛,按照法門,艱難地牽引著那一絲神識,在神砂複雜的內部結構中,緩緩遊走,試圖烙印下屬於自己的第一個符文。
就在他全神貫注,進行這兇險萬分的祭煉之時。
他沒有注意到。
隨著他神識的深入,這顆沉寂了千年的九竅地脈神砂,與這片作為地脈之末的百骸窟之間,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整個溶洞的地面,開始極其輕微地顫動起來。
那些堆積如山的骸骨,發出了「咔咔」的輕響,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那無盡的白骨深處,甦醒過來。
轟隆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猛地從溶洞的最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任何妖獸的嘶吼,更像是一顆沉睡了萬年的巨大心臟,重新開始了搏動。
整個百骸窟,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的骸骨從骨堆上滾落,地面裂開一道道獰的縫隙,一股蒼涼、古老、充滿了暴虐與飢餓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正在艱難祭煉神砂的陳淵,猛地被這股氣息驚得神魂巨震。
他強行睜開雙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溶洞深處,那堆積得最高的骸骨山,正在緩緩地—「站」起來!
那不是站起。
是匯聚,是重組,是無數的骸骨在一種古老意志的驅使下,掙脫了時間的束縛,瘋狂地朝著一個中心點匯聚、拼接。
咔!咔唻!
骨骼摩擦與拼接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座由無盡白骨堆砌而成的恐怖王座,正在從骸骨山中拔地而起。
王座之上,一具比周圍所有骸骨都要龐大、晶瑩的玉色骨骸,緩緩凝聚成形。
它的頭骨之中,兩團幽藍色的魂火,轟然點燃。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虐與飢餓,混合著君王般的威嚴,瞬間籠罩了整個百骸窟。
陳淵的心臟,被這股氣息狼狠住。
他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這甦醒的怪物,也顧不上去完成那兇險萬分的祭煉。
逃!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沒有半分猶豫,右手閃電般將那顆氣息外泄的神砂和獸皮古卷一股腦地塞回儲物袋,左手緊握鎮岳重錘,轉身就朝著來時轟開的洞口狂奔而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王座之上,那具剛剛成形的玉色骨骸,那空洞的眼眶,竟精準地「看」向了他。
或者說,是看向了他懷中的儲物袋。
那團幽藍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透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與渴望。
對它而言,那九竅地脈神砂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大地本源,是世間最美味的珍,是它從死亡中重歸,甚至更進一步的無上補品。
「吼—!」
一聲無形的咆哮,並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響。
陳淵只覺得識海一陣翻湧,腳步一個跟跪,險些栽倒在地。
他不敢回頭,將龍煞霸體催動到極致,氣血奔涌,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出了那令人室息的百骸窟。
冰冷腥臭的污水,重新包裹了他。
可還沒等他鬆一口氣。
轟隆一一!
身後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那頭甦醒的骨王,見他逃走,竟捨棄了剛剛凝聚的王座,直接從骸骨山上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