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問題
靖海宮。
陳武將大使館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田問靖。
田問靖聽完,沉默了片刻:「馬戛爾尼大使是個人物。阿伯克隆比先生,你們英格蘭的官員,都是如此明智的人嗎?」
「世子,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一旁的阿伯克隆比趕緊回答道,「正因為在大順,他才能如此明智。若是在國內,他也會不明智的。」
「哦?」田問靖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若國內的官員真的明智,應該想辦法消化十三州,將十三州變成本土,夯實英格蘭的根基,等待時機。而不是在十三州還在爭取代表權的時候,就急於挑起新大陸戰爭。」
從大使館回來之後,阿伯克隆比似乎徹底進入了顧問角色,認真分析起英格蘭的現狀來。
「這種賭博式的做法,都是因為國內激進的復仇派裹挾。」
「他們打著為國家好的旗號,一個比一個激進,動不動就抬起國家的旗號,壓制別人的言論。而在這種激進氛圍之下,你只有比別人更激進,才能獲得關注和影響力。」
「您可以想像嗎?議會裡,如今互相之間,最常見的場景,就是攻擊對方太軟弱。」
「這我知道。」田問靖點點頭,「前明末年,松錦大敗,崇禎欲與後金議和,不料事泄,滿朝皆曰可殺。最終崇禎為了卸責,殺了主持議和的陳新甲平息眾口。」
「那些堅決反對議和的官員,難道不知道大明已經撐不住兩線作戰,需要暫時喘息一下了嗎?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更多的人,只不過是被裹挾,身不由己罷了。
聽到這話,阿伯克隆比心有戚戚,不住點頭。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阿伯克隆比引用了一句《聖經》,接著道,「我們英格蘭人,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
「馬戛爾尼男爵只是個愛爾蘭男爵,在我們英格蘭的貴族體系中地位不高。若是還在英格蘭,也只能隨聲附和國內的激進氣氛。只有到了大順,他才能說些心裡話。」
「人的言論和行為,是受環境控制的。群體之中,從眾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田問靖引用了一句《晏子春秋》作為回答,接著反問道,「阿伯克隆比先生,你說這話,不光指馬戛爾尼大使吧?」
阿伯克隆比站起來,低頭道:「世子,這也是說我自己。我雖然刺殺事泄,背上了罪責。但因此認識了您,卻可以從國內的漩渦中跳脫開來,算是幸運啦!」
「按照大順的話說,這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9
「非常感謝您,能夠給我一次效忠的機會。我一定用盡所有天主賜予的能力,來報答您的恩惠。」
說罷,阿伯克隆比衝著田問靖,深深鞠了一躬。
田問靖連忙起身,輕輕扶起阿伯克隆比,表演一個禮賢下士。
好傢夥!
都是人才啊!
恍惚間,陳武都有些難以分辨,這個阿伯克隆比,到底是幾分真心剖析,幾分假意迎奉。田問靖到底是幾分真心欣賞,幾分假意籠絡。
恐怕他們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觀看了田問靖與阿伯克隆比互相一番真真假假的表演,陳武便向田問靖辭行。
畢竟自己可不是田問靖這種特權學生,明天還要老老實實上課呢。
拿著田問靖給的賞賜,陳武坐上火車,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京師,然後直奔永慶興而去。
那邊有一封信件,是寫給魯訊的。
當陳武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陳武急匆匆趕回家,方才仔細看起了這封來自法蘭西的信件。
信封上用花體,簽著普羅旺斯伯爵的名字。
而在這行法文名字上面,則寫著一行小楷——「致我大順的朋友,魯訊先生。」
時隔這麼久,普羅旺斯伯爵的信,終於寄了過來。
鑑於法蘭西到大順的距離,和這個時代的運輸能力。普羅旺斯伯爵先要回國,休息一段時間,再寄信過來,這麼長時間倒也正常。
陳武倒了一杯茶,正要打開這封信。
忽然間,門房響動,王貞儀推門而入。
一見陳武,王貞儀驚喜萬分:「你回來啦!」
又一眼掃到陳武手中的信件:「你有機密信件嗎?那我先迴避一下吧。
「9
說著,就要退出去。
「哎——」陳武一把拉住,「這信倒也沒那麼機密。來信的人你認識。」
陳武拆開信件,拿出信紙,將信封遞給王貞儀。
「普羅旺斯伯爵?」王貞儀驚訝道,「你和他關係居然攀得這麼好!」
「不是我和他關係攀得好。」陳武一邊讀著信件,一邊笑著搖頭,「是魯訊和他關係攀得好,他這信,可是寄給魯訊先生的。」
「那還不是你嗎?」王貞儀笑起來,「信里說了什麼?」
陳武沒有回答,只是認真閱讀。
似乎有很多話想和魯訊先生說,這個普羅旺斯伯爵,寄來了厚厚一疊信件。
陳武看了好一陣子,方才讀完。
見陳武悵然若失,王貞儀道:「到底說了什麼?」
陳武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想,道:「說了波旁王朝的自由。」
自由!
這就是這封信里,出現最多的名詞。
但他和另外一個詞連在一起,那個詞就是稅收。
至於這兩個詞是如何連在一起的,則要靠一個機構—巴黎高等法院。
這信里說到,隨著新大陸戰事愈發激烈,法蘭西原本就不好的財政,愈發糟糕,路易十六便打起了加稅的主意。
要向誰加稅呢?
很簡單,誰有錢收誰的稅!
法蘭西的二十萬貴族,如同大明的士紳一般,是有著各種免稅特權的。
正因為法蘭西舊制度下泛濫的貴族免稅特權,使得法蘭西即便打贏了世界大戰,吃到了一定的紅利,民間有錢,可國家財政狀況仍舊不見好轉,這與大順簡直是難兄難弟。
因為新大陸戰爭的劇烈消耗,路易十六,便打起了向貴族收稅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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