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殉道儀式
軍營西南角。
「春天了嗎?」下士賈斯特問著戰友斯科塔。
「嗯。春天了————」
上個月的軍餉還沒發呢————斯科塔有氣無力地回答著。
他們兩人是簡海郡的老鄉。
服兵役的安排讓他們在「慷慨之城」拜亞姆相遇,在軍營里,軍銜大一級就能壓死人。
這裡永遠瀰漫著一股咸腥、汗臭與劣質菸草混合的絕望氣味。雨季的濕熱水汽浸潤著簡陋營房的每一塊木板,讓它們膨脹、發霉。
「我去看看亞克。」
「嗯,我也去。」
二人身上的軍裝已經洗得發白,肘部和膝蓋處打著補丁。
住院部實際上一層簡單的平房。
一進門向右拐,二人的目光投向屋內角落那張吱呀作響的行軍床。
亞克躺在上面,蓋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薄毯,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殖民地的瘧疾和惡劣的衛生條徃擊倒了他,軍醫來看過一次,只丟下一句「需要特效藥和乾淨的休養環境」,便捂著鼻子匆匆離去。
特效藥?
那需要金鎊,很多金鎊!
斯科塔蹲在亞克床邊,這個來自間海沿岸礦工家庭的漢子,有著岩石般粗獷的輪廓和一雙因長期挖掘而指節變形的大手。
他正用一塊相對乾淨的濕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亞克額頭的虛汗。
「賈斯特,今天————是發餉的日子。」亞克清醒過來,呢喃說著。
這聲音極度刺耳。
賈斯特「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春天,不應該是這樣的!
軍餉,那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雖然微薄,雖然常常被以各種名目剋扣,但那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是支撐他們在這片
腐爛土地上活下去的、為數不多的念想。
亞克的藥————
只要發得出軍餉,或許還能買一小瓶烈酒,暫時麻痹一下。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
午後斜陽,大樓的大門緊閉著。
不安的低語開始蔓延:「怎麼回事?」
「又延遲了?」
「媽的,老子還等著錢給家裡寄回去————」
終於,在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病態的酡紅時,大門開了。走出來的卻不是軍需官,而是格里芬上尉和他的兩名貼身衛兵。
格里芬上尉穿著軍官制服,挺著發福的肚腩,鋥亮的皮靴踩在泥濘的地面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拿捏的、帶著虛假歉意的腔調開口:「夥計們,我很遺憾地通知大家,軍餉————暫時延遲發放。」
人群中瞬間一片譁然。
「延遲?延遲到什麼時候?」
「上尉!給個說法啊!到底什麼原因才延遲的!」
格里芬上尉的臉色極為難堪。原因能說就有鬼了!
下面的士兵繼續吼著:「上尉,我家裡等著用錢呢!」
「亞克快要死了!他需要藥!」
賈斯特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格里芬上尉皺了皺眉,似乎對士兵們的喧鬧很不滿。他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絲不耐煩:「這是總督府的命令!你們是士兵!服從是士兵的天性!」
「大傢伙~大傢伙————困難是暫時的,王國不會忘記你們的忠誠!」
「忠誠?」
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響起,這句話像一滴冷水滴進了滾油鍋。
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人群中竄了出來:「上尉,那個「紅劇場」的女人在你房間裡走了出來,是怎麼回事!」
格里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厲聲道:「斯科塔!注意你的言辭!你想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賈斯特往前走了一步,與斯科塔並肩站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被迫頂替富家子弟參軍,想起在殖民戰爭中死去的同伴,想起家鄉因無力繳稅而被沒收田地的父母,想起亞克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所有的委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爆發。
他怒吼著:「我們在這裡像老鼠一樣活著,為所謂的「國王」流血賣命!」
「我們的同伴快要病死了,連買藥的錢都沒有!而你,卻拿著我們的血汗錢在賭桌上揮霍!」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營地。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上。
其他的士兵怒吼著:「把軍餉發給我們!」
「格里芬,你這個吸血鬼!」
「發錢!」
「發錢!」
「發錢!」
場面失控。
格里芬上尉和他兩名衛兵的臉色變得蒼白,一旁圍觀的憲兵隊下意識地舉起了步槍。
「退後!你們想造反嗎?」
「我們只想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斯科塔怒吼一聲,長期被壓抑的猛獸爆發出來。
他猛地向前衝去,如同一頭髮狂的公牛,與一位憲兵隊爭奪槍械。
砰!
槍響!
槍口走火,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格里芬上尉的咽喉。
「上尉!」
「上尉————」
上尉格里芬被賈斯特趁亂射殺。
根本沒有人看見,他們爭奪槍械的瞬間,槍口的方向被一根「靈體之線」悄悄牽引著,對準上尉後這才被扣動了扳機。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旁阿爾薩斯在設計。
「殺!」
混亂帶來怒吼,怒吼帶來了更大的混亂。
士兵譁變。
從13人,演變成130人,演變成1300人————
夜裡,反抗軍由卡拉特、埃德蒙頓帶領著500名本地土著,手持制式步槍,衝進兵營,一陣亂殺。
槍林彈雨,血流成河。
加爾文準備好了序列5的魔藥,獨自走在零散的屍體周圍。
以往晉升儀式,需要連環殺人,可他不用。他擁有獨屬於「十字軍」的特別儀式,是一種體現職業風格的儀式。
「殉道」。
在「殉道」儀式的影響下,加爾文服下魔藥。
砰!
子彈沒有眼睛,擊中了他的身軀。
啊————好舒服————我終於————體驗了死亡————
加爾文倒在血泊中。
周圍所有的流血犧牲,逐漸消散的靈魂,順著地板上奇怪的紋路,匯集在「殉道儀式」當中。
新的「欲望使徒」誕生了!
加爾文沉浸在「殉道」的欲望之中,集中靈性,掌握著「欲望使徒」的非凡能力。
黎明,一切硝煙散盡。
他,一位新的「欲望使徒」重新站了起來。
十字軍最大的欲望,是有朝一日,完成自己的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