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勛懵了。
他徹底懵了。
原本腹中那為了應對徐良所思考出的無數刁鑽角度,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雀兒呆滯的是耳旁轟鳴聲與大腦的空白。
鄭梅簽諒解書了?
他的委託人原諒了對方!?
霎那間,劉勛血壓瞬間升高,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漲的通紅,不可置信的盯著滿臉心虛的鄭梅。
將軍還未戰死,陛下何必先降!?
「你!」
劉勛盯著鄭梅,臉色鐵青,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憋的仿佛要炸開。
不只是他,法庭內其餘人也都懵了。
「等下,公訴方沒反駁,鄭梅真原諒了!?」
「他媽的,人家把他兒子給片成片吃了也能原諒啊?這人真的是親媽嗎!?」
「等下,我有點理解不了,我腦子有點亂......」
「這案子怎麼越打越亂,這不對吧......」
「.......」
轟然間。
整個法庭仿佛燒開了水的鐵壺,頓時炸開了鍋,喧譁哄鬧程度遠超以往。
沒辦法,這信息量大的太過驚人。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究竟鄭梅是怎麼原諒的孫泉。
不,別說他們了。
就是孫泉本人都不知道。
此時被告席上。
孫泉愣愣的看著辯護律師徐良,腦子裡冒出好幾個問號。
「肅靜肅靜!!!」
看完諒解書的審判長周博大力敲著錘子。
他額頭上滲出汗液,心中緊張起來。
等到法庭沒什麼聲音後,他才屏息凝神,看向鄭梅。
「公訴方,請問這份諒解書是否為您本人簽署?」
鄭梅盯著劉勛那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站起身。
「是我本人簽下。」
聞言。
周博是真要繃不住了,他只覺得自己腦袋要裂開,。
但開始深吸一口氣,繼續詢問:
「請問,這份諒解書籤下,您有沒有被他人所威脅?」
鄭梅道:「沒有。」
「公訴方,這裡是法庭,不需有任何的擔憂。」
周博繼續追問。
「如果您被脅迫,可以在法庭內傾訴!」
聞言。
鄭梅臉上竟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
「沒有!」
「這份諒解書是我主動簽下,我原諒對方殺害周旭!」
「我兒不是好東西,他是個人販子,他該死,他死的好,孫泉殺了他是他活該!!!」
一番話落下。
現場眾人全都安靜下來,沒人會想到鄭梅竟然會這麼說。
劉勛不說話了。
他閉上了雙眼。
這不是因為沒輪到他說話,而是...他真沒辦法了,死者家屬都說死者該死,他還能說什麼!?
張博大腦有些凌亂。
他看了看滿臉憤怒的鄭梅,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徐良。
最終,他舉起錘子。
「經審判席商討,本次庭審休庭!!!」
「各方請有序離開。」
話畢。
審判長和審判員等人,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他跑了。
不跑不行,信息量實在是太大,短時間根本就判不清楚!
法庭內。
良久,等到庭內法官都離開,徐良帶著孫泉向外走。
現場只剩下絕望的劉勛時,眾人才反應過來。
「我草......」
浪客傳媒的攝像師李燁,看著徐良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他吞了吞口水,瞪大眼睛。
「老張,這...這怎麼回事!?」
張韜也懵了。
殺子之仇啊!
不共戴天的仇恨,如此惡劣,徐良竟然能讓對方選擇諒解......
「不愧是徐律師!」
張韜回過神後,對徐良簡直就是驚為天人。
同時他也興奮起來。
「爆點...我就知道,徐律師總能打出一些很爆點的官司!!!」
「這次新聞頭條有了,咱們快走!」
言罷,二人便懷揣著激動的情緒匆匆離開。
......
......
有人激動有人憂愁。
法庭內。
離開庭審現場的張博與審判員等人,飯也顧不上吃,緊急找上合議庭,以及法院等大大小小的職員。
當他將庭審過程全都說出後,所有人都震驚了。
「你的意思是,你那案子,公訴方諒解了被審人!?」
會議廳內。
法官劉建原本還抽著煙呢,聽到這話後頓時愣住。
「眼下最大的問題不是諒解!」
張博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焦灼神態。
他將眸子投向合議庭的庭長與副庭長。
「是這案子該怎麼判!」
庭長和副庭長也有些不知所措。
「案子爭議點,無非是歲山與周旭被殺。」
「歲山正當防衛的證據與線索很完善,沒有任何能反駁的角度,毫無爭議的無罪。」
此時扶著額,愁眉苦臉的思考著。
「周旭那邊......」
張博再次開口補充:
「被審人孫泉殺人的意圖與私情混淆,現在很難分辨,辯護律師又提交了人證,隨時可以傳喚。」
「現在來看,故意殺人的罪名根本不構成,如果往輕了判......」
往輕了判,那就是殺歲山是正當防衛,殺周旭是見義勇為!
判到最後,法院還得給孫泉獎勵幾百塊錢!
光是想想,周博都覺得頭皮發麻。
兇殺三人,結果法院還獎勵......
這麼判,整個社會輿論都得亂套了!
「過失致人死亡罪呢?」
「還有侮辱屍體罪......」
庭長開口了,他眼神中帶有濃濃的憂愁。
「這......」
張博看著庭長,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公訴方簽諒解書了......」
故意殺人罪,一般簽下諒解書也降低不了多少罪。
可過失致人死亡與侮辱屍體就不同了。
之前說了。
侮辱屍體本身並非十分嚴重的罪,如何對待還要看死者家屬的反應。
一旦家屬不追究,法庭能判的也就罰款和緩刑。
過失致人死亡會重點。
但......
「這是牽扯到見義勇為的過失致人死亡,並且死者還是人販子,豬圈下拐了十多個孩子......」
庭長呢喃的開口。
考慮到這種情況。
過失致人死亡也得輕判,再加上諒解書.......
說實話,如果沒有歲山兩人,單殺周旭一人,張博是完全可以判正當防衛的。
但殺了三人就不同了,哪怕都是正當防衛,怎麼說都得判點!
可眼下如何判,判什麼又成了最大的難題。
整個合議庭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面面相覷,誰都沒開口,左右是想不出什麼法例。
法官劉建憋了半天。
最終,他實在是忍不住開口了。
「到底怎麼判你們說啊!」
「實在不行判個食品安全罪呢!?」
食品安全罪?
把人殺了,片成片拉去菜市場賣的食品安全罪!?
劉建本意是想催促一下的。
只不過這話落下的瞬間......
整個合議庭忽的頓了頓,隨即齊刷刷扭頭看向劉建。
劉建心中『咯噔』一下。
「不是......」
「你們看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