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走在最前面，熟門熟路地拐進走廊：「哥，今晚辛苦你了！我帶了好幾個朋友來，都對你上次帶本的評價特別感興趣。」
林七燁微微傾了下頭，引著她們進了包間。
他是這個本的DM，同時兼任「男三·何遇」的NPC角色。
這個任務的難度在於，他要在「員工」和「角色」之間來回切換，而且切換時不能讓玩家覺得突兀。
劇本開局前，他作為DM，用平穩的語速介紹故事背景，交代角色設定；燈暗下去之後，他又要變成何遇，用沉默和細節去填補故事的空隙。
李夢她們顯然是做過功課的。她們選的幾個角色都貼合各自性格，尤其是李夢，她拿的是女主角的位置，念台詞時聲音不知不覺放低了，像真的變成了那個在雨中等人的人。
沈青衣拿的是一個邊緣角色，女主的表姐，很早出國，戲份不多，台詞更少。
但她一直很專注。她翻劇本的速度不快，每翻一頁都會停頓幾秒，像是要把每一句台詞都放進心裡泡一泡，才捨得翻過去。
第一幕結束，燈光切換，背景音樂換成雨聲。
第二幕開始，何遇出場。
林七燁從燈光邊緣走進來。他換了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舊外套，肩上搭著一條灰色的舊圍巾。他沒有刻意改變自己的聲線，只是語速慢了一點，句與句之間的空隙長了一點，像一個人想了很久才終於開口說話。
「我幫你把傘放在門口了。明天，還會下雨。」
他是對女主角說的。他沒有等女主角回應，轉身就走。走得乾淨利落，步伐卻很慢，像在等著什麼，又像知道不會有什麼。
李夢順著劇本念出那句台詞：「何遇，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討厭？」
話是罵人的，但她念著念著，聲音卻帶上一絲顫動。
林七燁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因為討厭的人，不會被記住。」他說完這句話，走出了燈光範圍。
包間裡安靜了。
雨聲的背景音樂依然在響，伴隨著遠處模糊的雷聲。李夢握著劇本，指尖微微泛白，好一會兒才輕聲接上下一句台詞。
林七燁站在燈光外，背靠著牆壁，安靜地翻著劇本，等下一個入場點。
沈青衣坐在角落裡，她的目光越過劇本邊緣，看向燈光外那個模糊的身影，停留了很久。
第三幕。
何遇坐在教室里，面前攤著一封寫了十年的信。他沒有落筆，沒有看信，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曾經年輕過的雕像。
林七燁坐在那把舊椅子上，背對著燈光。他沒有念台詞，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肩背微微弓下去，像真的等了許多年，把少年的筆挺都等成了中年的沉靜。
這一刻，整個包間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連李夢都忘了念台詞。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無聲的音節。
林七燁沒有打破這寂靜。他讓這個畫面保持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車流聲都仿佛遠去了，直到房間裡的雨聲漸漸變小，才輕輕開口，聲音平得像水面：「信寫完了。寄不寄，都無所謂了。」
他站起來，把那封信折好，放進口袋，轉身走向門外。燈光在他身後漸漸暗下去，直到他消失在門後那條暗色的走廊里。
好一會兒，李夢才如夢初醒地吸了一下鼻子。
林七燁在門外靠著牆等了幾分鐘，等她們從情緒里走出來，才推門進去，露出一張溫和的、屬於「DM」的臉：「好了，劇情推到這裡，休息十分鐘。外面備了檸檬水和點心，可以出來坐坐。」
李夢「誒」了一聲，像是被從夢境裡拉回現實，揉著眼睛站起來：「哥，你怎麼不去演電影啊。」
林七燁笑了笑：「這裡有舞台就夠觸得到的了。」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去幫她們把桌上的杯子收走。
李夢她們在前台休息區聊天，沈青衣落在後面，藉口要看完最後一頁，一個人留在了包間裡，手裡還握著那本劇本。
林七燁回到包間收拾桌面，見她還在，沒有趕人的意思，只是安靜地放下托盤，把桌上的空杯收起來。他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頓，也沒有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只是像一縷風一樣，安靜地走過，留下淡淡的洗衣粉氣味。
沈青衣忽然開口：「你剛剛……真的把自己當成何遇了嗎？」
林七燁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可以這麼說。」他說，「進了這個房間，我就是何遇。」
「……那出了這個房間呢？」她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他臉上，像在審視什麼。
林七燁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了一個讓她有些意外的答案：「出了房間，我也還在那個故事裡。」
他說得不重，甚至有些輕描淡寫，像在陳述一個日常習慣，卻讓沈青衣沉默了很久。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前台傳來李夢的聲音：「青衣！來喝水！這家檸檬水超好喝！」
沈青衣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經過林七燁身邊時，她停了一下，低聲道：「你演得很好。好得不像是在演。」
林七燁沒有接話。
她走後，包間裡安靜下來。燈還亮著，雨聲的背景音樂已經切回了原聲。林七燁站在原地，低頭整理著道具箱裡的卡片，動作不緊不慢。他的目光掃過沈青衣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條深灰色的薄毯，那是她進門時從包里拿出來搭著的，離開時忘了拿走。
林七燁沒有動它。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薄毯，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無聲無息地亮起：
【符合條件的女人：沈青衣，進度：3/100】
【獎勵：智力+3。】
【獎勵：魅力+3。】
林七燁腳步微微一頓。
智力加三的感覺先從太陽穴後面漫上來，像一盆涼水澆進連轉了三個小時的腦子。剛才整場本子的台詞走位、燈光切換的時間點，在他腦子裡自動排了一遍，哪裡快了半拍，哪裡慢了半秒，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
接著是魅力加三。臉上沒有什麼發燙的感覺，只是餘光里玻璃門上的自己，輪廓好像被燈多描了一層邊，眼神比剛才亮了一點，連長久彎著的肩背都鬆開了一截。
他沒細究，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手上收拾桌椅的動作一點沒停。
收好桌椅，他關了燈，退出包間。
走到前台的時候，周哥已經回來了，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水。
看見林七燁出來，他招了招手：「剛才那車打得怎麼樣？我聽到裡面哭成一片。」
林七燁在他對面坐下：「還行。」
周哥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忽然說：「你跟我來一下。」
店裡的小會議室只有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和一面白板。周哥關上門，拉椅子坐下，像是醞釀了一會兒才開了口。
「七燁，我跟你交個底。」
「你說。」
「你來了才三天，帶了兩場本、一場NPC，從客人的反饋來看，幾乎沒有人覺得你是個新人。你身上有一種跟年齡不符的、把控場子的老練感。」周哥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有沒有興趣當男一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