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以及接下來的數日,秦忘川的攤位依舊準時出現在老槐樹下。
他刻畫符籙的手法愈發純熟精進,指尖硃砂流轉間,符文自然天成,靈光內蘊。
攤位上不再僅有清風、驅塵、火符這老三樣。
漸漸多了「凝水符」、「聚光符」、「小金剛符」等種類。
甚至還能根據客人的特殊需求,現場推演定製一些功能奇特的一次性符籙。
雖然價格不菲,但也吸引了一些有特殊需求的修士前來。
一月時間不到,已經財富接近自由。
秦忘川也並未忘記修煉符道的初衷——摸索出能承載紙人力量的符紙。
經過多次嘗試和失敗,他終於成功研製出了一種質地異常堅韌、靈路承載力極強的特製符紙。
這種符紙能夠短暫承受他「靈力熔爐」狀態下,灌注給紙人三成力量而不散。
然而,正如他所預料的,瓶頸很快出現。
這終究只是刻入靈力的,靈符紙。
而並非趙家天符的,天符紙。
基礎材質和結構,決定了紙人的上限。
即便有更強的力量灌注,它們也無法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實力,反而有崩毀的風險。
這日,他正對著一個周身靈光流轉達到飽和、卻再也無法提升分毫的紙人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著。
龐傑照常跑來他的攤位旁。
果然如秦忘川所言,老者在某個月夜「偶然」路過龐傑家破舊的小院,「驚見」其「璞玉之資」。
已然將其收為弟子,開始傳授基礎功法。
龐傑對師尊恭敬有加,修行也極為刻苦,但一得空,還是會跑到秦忘川的攤子前,幫忙打掃收拾,或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畫符。
此刻,秦忘川靜坐於攤椅之上,目光如炬地凝視著前方——
那裡正有一個紙人力士凌空騰挪,演練著一套精妙絕倫的拳法。
拳風震耳,一拳轟出,遠處的山上一塊巨石憑空炸開。
隨著靈力的繼續注入。
突然「嗤啦」一聲,紙人右臂因招式過猛而撕裂,飄落在地化作碎紙。
雖是猜到了,但秦忘川還是眉頭緊皺。
龐傑忍不住小聲問道:「小神仙,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秦忘川並未看他,目光仍停留在紙人上,隨口道:「嗯,它到極限了,力量無法再提升。」
龐傑不懂這些,只是跟著點點頭。
他看著那靈光盎然的紙人,歪著頭,朦朦朧朧間,一個最簡單直接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脫口而出:
「小神仙,它拳法雖好,但......為什麼沒有武器呢?」
話一出口,秦忘川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驟然愣在原地!
「武器...?」
龐傑歪著頭,「對啊!」
「人和修士都有武器,紙人也是人。」
「可以用拳頭,也可以用武器的...吧?」
為什麼沒有武器?
為什麼沒有武器!
一直以來,他思考的方向是如何提升紙人「本身」的強度、靈路承載力、力量上限。
卻從未想過,為何一定要讓紙人本身去承載所有的力量輸出?
這就如同一個武者,只想著如何錘鍊肉身拳腳至極致,卻從未想過......可以拿起一柄神兵利器!
「載體...武器...外置裝甲......甚至可以把三姐的靈光炮裝到紙人身上!」
秦忘川那深邃的雙眸突然看到了無數種可能。
無數念頭、符文、陣法結構在其中生滅、碰撞、重組!
瓶頸並非在於紙人本身無法變得更強,而在於他的思路被局限了!
紙人可以作為力量的「源頭」和「操控核心」,而力量的「宣洩口」和「增幅器」,完全可以由外部承載!
神兵利器紙人不可以拿嗎?
如果不好攜帶,那去學煉器,將紙化為「紙兵器」和紙人相搭配不就行了?
紙人用紙神兵...
他猛地看向攤位上那些特製的、能夠承受巨量靈力的符紙,一個全新的、豁然開朗的道路在他面前鋪開!
「哈哈......哈哈哈!」秦忘川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發現新天地的暢快與自嘲。
「原來如此,遇到的每個人都是有原因的。」
「因果在這等著我啊。」
「龐傑,你真是......」
他看向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男孩,眼神含笑:「想學符嗎?」
「紙人...不...兵人術。」
龐傑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真、真的嗎?」少年的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生怕自己聽錯了,又怕眼淚掉下來丟人。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急忙回頭:「我、我先去請示師傅。」
動作急切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而遠處一直假寐偷窺的老者,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秦忘川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自然能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那個少年周身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氣息正在醞釀而生。
「......此子悟性,簡直恐怖...」老者喃喃自語,心中既驚喜又可惜。
驚喜的是遇到了那麼逆天的少年。
可惜的是......他娘的逆天過頭了!
即便有心,我怎麼收人家啊?
龐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老者的攤位前,語無倫次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灰袍老者聽著,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和揮袖:
「去吧去吧,這也是你的造化。」
他心中暗忖:能近距離觀察此等手段,對龐傑而言,已是天大的機緣。
甚至對自己,或許也有所收穫?
得到師傅首肯,龐傑幾乎是飛奔回來,激動得小臉通紅,對著慶望川便要行拜師大禮。
「不必。」秦忘川指尖輕抬,一股無形之力便托住了龐傑下拜的身形,「我非你師,只是還了這因果。」
「教你些取巧的小術。」
「能領悟多少,全看你自身。」
說罷,他不再多言,直接進入教學狀態。
取出一張普通白符紙,指尖硃砂流轉,筆走龍蛇,一個結構繁複而優美的核心符文躍然紙上。
「此乃『紙人術』基礎符膽,只需注入靈力,便可化作一紙人力士。」
「根據用途不同,可煉製各類紙人;或執壺奉茶,或摧城拔寨。」
「而這,便是戰鬥類力士——」
秦忘川袖袍輕拂,將符紙扔出。
隨著一聲低沉的震顫,符紙突然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紙面在靈光中扭曲膨脹,轉瞬間化作一尊兩米高的巨影。
那巨影通體呈古銅色,表面密布著細密的靈力紋路,仿佛曆經千年沉澱的古宣。
體型極其壯碩,肩寬背厚,四肢粗壯,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面容模糊,沒有具體的五官。
只在本該是面孔的位置,勾勒著數道縱橫交錯的血色硃砂紋路,組合成一個似怒非怒、森然威嚴的抽象臉譜,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咚!」
當它完全現形時,腳下石板竟齊齊下沉半寸。
這與秦忘川平日使喚的那些掃地烹茶的靈巧紙人截然不同——
眼前這尊巨靈神將般的存在,光是靜立就震得攤位棚布獵獵作響。
近在咫尺的龐傑直接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煞白。
連遠處一直偷窺的老者也是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哪裡還是什麼取巧的小術?這分明是一尊擁有恐怖力量的符道戰傀!
『天符紙術!』
『這小子是十方仙庭的帝族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