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仙庭,秦家。
一座新落成的殿宇巍然矗立,琉璃金瓦,玉柱盤龍,門匾之上以道韻流轉的仙文書寫著三個大字——
川流閣。
殿門敞開,並無尋常藏經閣的森嚴守衛,唯有淡淡的書香與浩瀚如煙海的典籍氣息瀰漫。
無論是否秦家子弟,只需通過簡單的身份核驗,皆可入內翻閱。
此刻,閣內已有不少年輕子弟或靜立書架前,或盤坐蒲團上,沉浸其中。
兩名黑衣使者撕裂虛空,直接出現在閣內核心處一位鬚髮皆白、正閉目養神的老者面前。
恭敬地呈上兩卷散發著新鮮墨香與淡淡硃砂氣息的書冊。
「神子又有新感悟送達,請長老過目。」
老者緩緩睜開眼,眸中仿佛有星雲幻滅。
他接過書冊,先是掃過《兵人初解》,目光中露出些許訝異,隨著翻閱,訝異逐漸變為讚賞。
「以符載道,化紙為兵...模塊疊加,專精合一...妙!妙啊!竟是完全跳出了傳統煉器與傀儡術的窠臼,另闢蹊徑!」
老者撫須讚嘆,「神子思路之奇詭,當真天馬行空!」
說罷,他將東西遞給旁邊的人。
旁邊一位老者接過看了一眼後,頓時也愣在原地,半晌才苦笑道:
「神子先前所創《靈力熔爐》霸道無比,《劍意熔爐》更是劍修必備。」
「如今這《兵人術》看著..像是紙人術的改進?」
那人深吸一口氣,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兩卷新冊攤開抄寫。
原本放于禁地書庫,印本則放於川流閣牆上玉台。
更多的,還是存入玉簡中,好讓他人用神識參悟。
當然也不乏有人喜歡翻書的那種感覺,也會有弟子前來抄閱印本。
那玉台上,已然擺放著另外三卷氣息同樣浩瀚的書冊——《靈力熔爐》、《劍意熔爐》、《紙人術》。
如今,又添了《兵人術》。
「不愧是我秦家神子,按這個速度早晚有一天,這閣內將擺滿各式各樣的功法。」
老者娃望著玉台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豪與欣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忘川閣。
閣內正在翻閱其他功法的子弟們紛紛抬起頭,目光敬畏地望向那核心玉台的方向。
他們中有人或許還在為領悟某一道傳統術法而絞盡腦汁。
而那位年紀與他們相仿甚至更年輕的神子,卻已經在開創屬於自己的道途,並將其化作典籍,供後人參詳。
「快看!神子又送新功法回來了!」
「《兵人術》?...和之前的紙人術有區別嗎...哦!兵人!」
「聽說神子在下界歷練,竟還能有如此感悟…」
「不然怎能是神子呢?我等能在此翻閱神子手書,已是天大的造化!」
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崇拜與嚮往。
川流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它不屬於秦家體系之內,專為秦忘川道統所立。
在道統內另立道統,如此兒戲的舉動。
卻已然成為了所有秦家子弟乃至其餘勢力天才們心中嚮往的聖地。
因為它代表著無限的可能與未來的方向,它的主人,名叫秦忘川。
正當閣內弟子們議論紛紛,目光熱切地望向那新增的《兵人術》玉簡和印本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蠻橫的少女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讓開讓開!都閃一邊去!」
一道清脆卻囂張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眾弟子紛紛回頭。
只見一名身著金色黑裙的少女走來,身上鈴鐺叮噹作響,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驕橫。
正是八世子...不,現在應該叫八道子——秦昭兒。
「我先看!」
周圍的長老和弟子們都見怪不怪,紛紛讓開。
這位小祖宗在秦家雖然蠻橫,但也沒到討厭的地步。
不去觸她霉頭就行。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玉簡被刻印出來。
喬裝打扮後的趙凌雲躲在人群中拿起一枚,神識沉入其中觀摩片刻,發出了真誠的讚嘆:
「當初只是為了制衡於他,這才傳出紙人術。」
「沒想到...短短一月,他竟能以此為基礎,衍生出如此精妙的《兵人》之道。模塊疊加,專精合一...此等思路,已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受益匪淺啊。」
趙凌雲說著有些無奈。
當初家族示意他傳下紙人術,是怕等秦家太初葬神劍泛濫開來,日後世人只知道一個秦字。
所以這其實是無奈之舉。
但...
「這東西一出,紙人術瞬間淘汰,所以日後傳開的還是只有一個秦字。」
「不過能見證乃至間接參與一道全新符法體系的誕生,已是我趙凌雲之幸。」
趙凌雲這番話說的坦蕩大方,既點明了自己與這新術法的淵源,又毫不吝嗇地對秦忘川表達了極高的讚譽。
他說完繼續觀看,越看眼中光彩越盛,不時頷首,顯然完全沉浸在了這全新的符法理念之中。
而然這時身邊傳來一個聲音:「看完了沒,給我也看看。」
轉頭一看,正是楚無咎。
「楚無咎?」趙凌雲下意識叫出了聲。
「你是...」
楚無咎先是疑惑,隨後仔細端詳:「趙凌雲?」
「怎麼這副打扮?」
「什麼叫我怎麼這副打扮,你可是楚家道統繼承人,怎麼來別家學東西都不掩飾一下?」
「掩飾?」楚無咎笑了。
「我看你還未明白他立下這閣的初衷。」
「人人皆可學!」
『話是這樣說,但回去是要被長輩說教的。』趙凌雲心裡嘀咕。
傳承了許久的東西被一個外人改進創新,這誰受得了啊。
楚無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話說回來,你知不知道這劍意熔爐如何入門啊?」
「靈力熔爐我倒是懂,雖還未入門,但也差不多了。」
「但至今仍不明白劍意熔爐這玩意,它到底是怎麼把靈力轉化為劍意的?」
「這可能做得到嗎?」
一向天驕的楚無咎在這東西面前止步了,完全不明白其運作原理。
「這個我懂!」突然旁邊一個聲音插入。
兩人轉頭一看,是李玄。
他緩步走來:「我可以教你劍意熔爐,但你也得教我靈力熔爐如何運轉。」
「行。」楚無咎應下,兩人結伴走到一邊。
葉凌川也拿著一本書走了過來,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有些驚嘆的說道:「如秦忘川所言,這川流閣,將隨著一部部新奇而強大的功法問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萬法源流之地。」
「他秦忘川的法。」
他說著合起書。
書封首先是一個大大的秦字。
第二頁才是功法的具體名稱。
但凡見到這樣的功法秘籍,便知必是出自秦忘川之手。
「是啊。」趙凌雲點點認同了這句話,隨即又開始好奇起來:
「也不知道這位神子如今在下界弄些什麼逆天之事。」
然而,秦忘川在青木鎮的生活並非如何如何的精彩。
就真的只是出攤,賣符,然後研究新符、新紙。
就這樣過了半月。
「該換地方了。」
秦忘川想著,目光微垂,落在桌上執筆畫符的龐傑身上。
男孩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在修士眼中,他背後那幾道交錯的血痕與淤青早已一覽無餘——
雖不是什麼重傷,卻在瘦弱的後背上格外刺眼,像是被粗糙的繩索勒過,又似遭了棍棒的抽打。
若是真貪戀他母親的美色,堂堂聖地弟子,又豈會虐待一個凡人孩童?
有內情啊...
最終,秦忘川一手杵著下巴開口問道:
「你的傷,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