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正緊咬著下唇,額角滲出汗珠。他在腦海中拼命搜索著那天的記憶碎片,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放大。
他原本只是想從單臨川那裡套出些投資風向,以此來提高一點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哪知道會莫名其妙捲入單家內部的權力漩渦。
這種鬥爭可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夠參與的。
"我當時真的只是想打聽些商業消息......"錢正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他偷偷抬眼觀察單知影的反應,心裡七上八下。
外界都傳單家兩位繼承人關係和睦,沒有什麼像其他家族那般你死我活的鬥爭,卻不想暗流洶湧至此。
若是此刻出賣了單臨川,日後會不會遭到報復?這個念頭讓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就在他腦子裡天人交戰之際,單知影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那規律的叩擊聲仿佛敲打在他的心尖上,讓他頓時亂了方寸,腦子一片空白。
"那天他、他喝得很多,確實沒說什麼特別的話。"錢正結結巴巴地說道,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補充,"對了!他手裡一直緊攥著一份文件,很寶貴的樣子,連碰都不讓別人碰。」
突然又覺得這樣可能會讓人誤會他想偷看單家的文件,連忙開口,「我沒有看!我是說其他想來搭訕的人試圖碰那份文件都被他趕走了。"
單知影微微蹙眉,記憶中被忽略的細節漸漸清晰。那天確實有份文件被隨意丟在地上,當時她並未在意。
現在想來,他那般狀態還隨手拿著的文件,即使扔在一邊想必也十分重要。
"然後呢?"單知影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錢正咽了咽口水,努力回憶著,"他、他好像提到了什麼仇人......還有車禍......我當時離得遠,真的沒有聽清。"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那是他醉倒前最後喃喃自語的幾個詞,根本不成句子。"
單知影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過。
"嗯。"車禍,是他小時候父母出的那場車禍,而復仇也和那晚他說的恨她對上了。
"那、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錢正怯生生地問。
"你是哪個家族的?如果你說的屬實,後續會給你應有的報酬。"
"不、不用了!"錢正連忙擺手。
若是往常,他定會為能得到單家,尤其是單知影的賞識而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只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
接受單知影的報酬,無異於向單臨川宣告自己的背叛。在這兩個勢力之間周旋,他這個小角色隨時可能被碾得粉碎。
待錢正離開後,單知影徑直走向單臨川的套房。
推開套房的房門,一個傭人正端著藥碗從裡間走出,見到她立即躬身行禮,"大小姐。"
"單臨川呢?"
"臨川少爺剛剛服過藥,已經睡下了。"
單知影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書房。
這裡的一切都帶著單臨川鮮明的個人印記,冷硬的線條,灰黑色調的設計,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就像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嚴謹、克制又自持。
她的目光掃過書房,最終落在一個半開的抽屜上。裡面整齊地碼放著文件,最底下壓著一本略顯陳舊的筆記本。
繼續往後翻,裡面並不是詳細的日記,而是零散的隻言片語,仿佛主人隨時都在警惕著什麼:
"......抱歉,暫時我還沒有能力。"
"好像有機會,那人變了很多。等我,我會拿回屬於你們的一切。"
"她似乎回來了。"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怎麼會做那種荒唐的夢……」
「我好像……」
單知影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將筆記本輕輕放回原處。
她很少會對人產生信任,卻不想這份難得的信任竟是被如此利用。
是回來後的這段時間安逸讓她變得遲鈍了嗎?
她的視線轉向書架,很快鎖定了夾雜在文件中的那一份。
抽出文件的瞬間,一支小巧的錄音筆從裡面滑落。
單知影面無表情地一邊聽著錄音筆里的內容,一邊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平靜得仿佛在審視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資料。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單臨川一直在暗中調查他父親的死因,而種種跡象表明,這件事與單家現任家主,她的父親單時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單知影輕輕放下文件。
該說這是她欣賞的人嗎?竟能隱忍到連她都騙過去了。
所以,那些突如其來的關切,那些看似逾矩的舉動,都只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真是難為你了。"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面對仇人,還要演得如此逼真。"
她想起單臨川每次與她接觸時那複雜的眼神,現在終於明白其中深意。
原來那是在極致的厭惡與不得不繼續表演之間的掙?
每一個看似關切的舉動,每一次故作親近的接觸,都是在仇恨的驅使下完成的表演。
單知影緩緩站起身,將一切恢復原狀。
轉身離開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變得更加冰冷,仿佛不再有任何一點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