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收好儲物袋,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的目光轉向下方,那群陰物還在衝擊鐵獒等人快要撐不住的陣型。
鐵獒幾個人緊張的看著蘇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現在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
「看好了。」
蘇跡的聲音很輕,但清楚傳到了下面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的戰場輕輕一壓。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下一刻,以蘇跡的手掌為中心,一道黑色漣漪無聲的蕩漾開。
漣漪擴散的速度不快,甚至有點慢。
但漣漪所過之處,一切都靜止了。
咆哮的陰物、扭曲的黑氣、飛揚的塵土和風聲,全都在這一刻停住。
緊接著,那些被漣漪掃過的陰物,從身體邊緣開始一點點消失。
它們沒有掙扎,像是被從這個世界上直接抹掉,不留一點痕跡。
就這麼一圈漣漪掃過,那上千隻讓鐵獒他們陷入絕境的陰物,就這麼沒了。
整個斷魂谷,頓時安靜的可怕。
下方,那七八個活下來的修士一個個仰著頭,張著嘴,表情像是傻了一樣。
他們忘了身上的傷,也忘了呼吸。
鐵獒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還飄在半空,連衣服都沒亂一下的年輕人,感覺自己一百多年的認知都被推翻了。
這是什麼力量?
這是化神期能做到的事?
他剛才……竟然還想跟這種怪物討價還價?
蘇跡緩緩收回手,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飄然落下,站在鐵獒面前,臉上又掛上了和善的笑容。
「搞定。」
鐵獒身體猛的一抖,回過神來。
他看著蘇跡,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看蘇跡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怎……怎麼了?」蘇跡的笑容越發真誠,「看各位的表情,是對我的服務不滿意?」
「不不不!」鐵獒反應過來,頭搖的飛快,「滿意!太滿意了!蘇客卿神威蓋世,我們佩服的五體投地!」
鐵獒現在想起來了。
這張臉,這個名字!
這不就是在碑鳴上出現六紋的那個狠人嗎?
要知道他才只有三紋。
幸好之前沒有太得罪對方。
鐵獒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
「既然滿意,那就好辦了。」蘇跡點了點頭,「那我們暫時就兩清了。」
暫時就兩清?
鐵獒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著蘇跡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下意識護住了懷裡裝著七竅玲瓏花的玉盒。
蘇跡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護著玉盒的手上。
「鐵兄,你懷裡揣著什麼寶貝?這麼緊張?」
鐵獒乾笑兩聲:「沒……沒什麼,就是一點療傷的丹藥。」
「哦?是嗎?」蘇跡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剛才好像聽你們說,是為了搶一株叫七竅玲瓏花的東西,跟人打起來才引來這些陰物的?」
鐵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蘇跡沒理他,自顧自的分析起來:「你們打架,動靜太大,引來了陰物,這麼說來,這花才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啊。」
蘇跡一邊說,一邊朝著鐵獒走了過去。
鐵獒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蘇……蘇客卿,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嘛。」蘇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鐵獒感覺像被一座山砸了一下。
「我作為專業的救援團隊,不僅要解決眼前的危機,還得為客戶考慮,消除潛在的風險,對不對?」
鐵獒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雖然很多詞都聽不懂。
但是意思還是聽懂了。
「所以,為了防止你們待會又因為這株花引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覺得,我有必要替你們保管一下這個禍源。」
蘇跡的語氣真誠,完全是一副「我為你著想」的樣子。
他對著鐵獒伸出了手。
「拿來吧你。」
鐵獒身後的幾名弟子一個個臉色漲紅,敢怒不敢言。
這他媽叫保管?
這分明就是明搶!
可他們能說什麼?剛才那上百隻陰物是怎麼消失的,他們可看得一清二楚。
鐵獒死死攥著玉盒,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株七竅玲瓏花,是他們這次進入太虛界最大的收穫,可以說是他天武堂崛起的希望。
就這麼交出去?
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蘇客卿,」鐵獒的聲音沙啞,「這花對我天武堂至關重要,您看……能不能換個方式?」
「換個方式?」蘇跡眉頭一挑,「也行啊。」
他指了指鐵獒的脖子。
「要麼花留下,要麼……腦袋留下。」
蘇跡嘆了口氣,一臉為難的樣子。
「鐵兄,你看,我這個人其實很好說話的。我剛才為了救你們消耗也很大,總得收點利息吧?再說,我這是幫你們消除隱患,你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感謝?
鐵獒想罵娘。
他看著蘇跡那張「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臉,又看了看身邊幾個已經嚇破膽的師弟,最終,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鬆開了手。
他用一種屈辱的姿態,將玉盒遞給了蘇跡。
蘇跡接過玉盒,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一株靈花,通體晶瑩,七片葉子各呈一色,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嗯,成色不錯。」
蘇跡點了點頭,隨手將玉盒收進儲物戒。
然後,蘇跡對著失魂落魄的鐵獒,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鐵兄,別灰心嘛。錢沒了可以再賺,花沒了可以再找。命要是沒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他說著,又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塞到鐵獒手裡。
「看你傷的不輕,這顆大還丹就當是我送你的了。不用謝,我這人就是這麼古道熱腸。」
鐵獒捏著那顆丹藥,看著蘇跡那張真誠的臉,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他媽不是從帝庭山丹堂制式丹藥嗎?
你拿我的錢,搶我的花,最後還用一顆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丹藥打發我?
做人怎麼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好了,此間事了,我們也該走了。」
蘇跡拍了拍手,對著身後石頭縫裡探出腦袋的蘇玖招了招手。
「阿玖,走了,去下一個地方收保護費……哦不,是去進行人道主義救援。」
蘇玖小跑過來,看著那群垂頭喪氣的天武堂弟子,小聲問:「師兄,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蘇跡理直氣壯,「我們救了他們的命,他們付出了等價的報酬。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蘇跡說著,已經領著蘇玖朝著峽谷深處走去。
那裡是七竅玲瓏花生長的地方,一般這種天材地寶旁邊,都會有伴生的靈礦或者其他寶貝。
既然來了,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鐵獒看著蘇跡那雁過拔毛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怒吼。
「欺人太甚——!」
然而,他的怒吼還沒結束,蘇跡的聲音又從遠處悠悠傳來。
「怎麼就欺人太甚了。」
「別人都是殺人奪寶。」
「我至少還給你留了一條命。」
「對了,鐵兄。」
「看在咱們交易愉快的份上,再免費送你一個消息。」
「趁現在還能走就趕緊走,等會萬妖界的妖來了。」
「想走都走不了了。」
鐵獒不知道嘀咕些什麼,在峽谷里響了一會兒,就被風聲蓋了過去。
蘇跡根本沒聽,他帶著蘇玖,順著七竅玲瓏花生長的痕跡,走進峽谷深處的一道裂縫。
裂縫裡是另一個地方。
這裡像個被掏空的山肚子,頂上鑲著些會發光的石頭,把下面照得很亮。
一口小小的靈泉正從石壁縫裡流出來,聚成一汪清澈的水潭。
水潭邊上,零散放著幾塊拳頭大的紅色石頭,摸上去還是熱的。
「七竅玲瓏花的伴生礦,火髓晶。」蘇跡彎腰撿起一塊,掂了掂,「品質還行,煉火屬性法寶的好材料。」
蘇玖也蹲下身,好奇的戳了戳那口靈泉:「師兄,這泉水好純。」
「好像是地脈靈乳,是靈脈的精華,一滴就……」
然後她扭頭看去,蘇跡已經掏出幾個玉瓶開始往裡灌水。
蘇玖沉默片刻,也學著他的樣子,拿出自己的小瓶子,小心翼翼的裝了起來。
師兄妹倆的動作都很熟練,一看就知道這種事沒少干。
就在蘇跡把最後一滴靈乳都刮乾淨,準備站起來走人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師兄,怎麼了?」
「噓。」
蘇跡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側著耳朵聽。
風聲變了,變得有規律,還帶著翅膀扇動的聲音。
蘇跡拉著蘇玖,一下就閃到一根大石筍後面,同時把兩個人的氣息都藏了起來。
沒過多久。
五個人影,從峽谷上面慢慢落了下來。
他們都穿著羽毛做的衣服,背後有一雙大翅膀,扇動的時候,帶起一陣陣大風。
帶頭的,是個穿五色彩衣的女人,長得很漂亮,但看著很高傲,身後還有五色神光在流動。
她旁邊跟著一個穿金色羽甲的男人,長相很霸氣,背著兩把刀,整個人氣勢很盛。
另外三個人,一個穿白衫,拿著筆,看起來很清秀;一個全身罩在灰色斗篷里,長相陰沉;還有一個女的,笑得很甜,但眼神裡帶著算計。
「師姐,這裡就是斷魂谷的中心了。」那個笑得很甜的女人開口,聲音很好聽,「那群蠢貨,剛才在這裡鬧出那麼大動靜,肯定是為這裡的寶貝。」
穿金色羽甲的男人,冷哼一聲,掃了一眼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地面,很不屑的說:「一群沒腦子的莽夫,為了一株七竅玲瓏花,就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人族的體修,都是廢物。」
「別大意。」被稱為師姐的女人終於開口,聲音很冷,帶著命令的口氣,「我們的目標,是天劍宗的那個女人。其他人,不用管。」
金色羽甲男子聽到「天劍宗」三個字,眼睛裡全是戰意:「師姐放心。那女人上次靠著法寶好,贏我半招,這次我一定要把她撕碎!」
為了保證不出意外,」那個笑得很甜的女人接話道,「我們就在這裡布下五羽絕殺陣。這裡是去斷魂谷深處的必經之路,天劍宗那群人只要想往裡走,就肯定會掉進我們的陷阱。」
「到那時候,想怎麼收拾他們,不就是師姐你一句話的事?」
五個人商量完,馬上開始幹活。
他們各自站好位置,拿出陣旗和陣盤,嘴裡念著咒語,妖力衝出來,在峽谷里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躲在石筍後面的蘇玖,緊張的抓住蘇跡的衣角。
這五個人,每一個的氣息都很強,特別是那個領頭的女人,給她的感覺,比之前那號趁蒼黃界年輕一輩第一人的男子還要危險。
她用眼神與蘇跡交流:「師兄,他們是萬妖界的人?」
「嗯,血脈挺純的,身上的羽毛看起來油光發亮,拔下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蘇跡點評道。
蘇玖:「……」
她發現,自家師兄的關注點,好像總是那麼奇怪。
「那……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先溜?」
「溜?」蘇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為什麼要溜?」
「我們留在這裡,萬一被發現了……」
「發現了才好啊。」蘇跡的眼睛亮了起來。
蘇玖有些疑惑。
蘇跡壓低聲音說:「阿玖,你換個角度想。」
「這五隻鳥,看起來就很有錢,對不對?」
「嗯?」
「那個什麼天劍宗,聽名字就是大門派,弟子肯定也很有錢,對不對?」
「好像……是這個道理。」
「那你想想,等下他們打起來,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去……」
蘇跡搓了搓手指,臉上露出了一個蘇玖很熟悉的笑容。
蘇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她懂了。
蘇跡滿意的點點頭,覺得這師妹沒白教。
於是,師兄妹倆就這麼心安理得的在石筍後面蹲了下來,一個掏出靈果開始啃,一個拿出剛到手的礦石開始研究,氣氛輕鬆得像出來玩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峽谷中的五羽絕殺陣已經布置好了,所有的陣旗和光都看不見了,跟原來一模一樣。
五名羽族的人藏好自己,收斂氣息,等著獵物上門。
大概半個時辰後。
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從峽谷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