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90章 這場棋,我慢慢下

第890章 這場棋,我慢慢下

2026-09-20 06:59:55 作者: 葉子龍

  明州的考察行程徹底結束,邱子運親自送向老到機場,譚青松和崔少東,則由明州縣專門派車送回。

  去機場的路上,向老感嘆道:「偉人說,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我們這代人,垂垂老矣,你是我所有學生中,最聰明的,說實話,你離開部委,我很意外!」

  邱子運笑笑道,「老師,在哪裡都可以發光發熱。」

  「雖然這樣說,但你下基層過早,如果幹到副部級,再下來,那對你以後的仕途,要好許多!」

  向老感嘆了一會兒,又說道:

  「子運,傳雲汽車這個項目,雖然很出色,但你作為市長要注意,它的資金狀況並不算好。」

  「它是屬於造車的新勢力之一,背後沒有強大的資金支持,我看這款車,今年有好幾輛都自燃了,對它的口碑影響很大,你一定要注意,防止這個項目半路出問題!」

  邱子運點了點頭,「老師,傳雲汽車資產狀況確實不太好,在這個情況下,它還要擴張,確實難以理解。」

  「你放心,作為全市第一個電動汽車項目,我會注意的!」

  「不僅僅是資金問題,」向老臉色有些沉重,「三個月前,我到京城開發區調研過,他們的管委會,也把傳雲汽車列入重點名單!」

  「而且,雙方已經簽署了合作協議!」

  「傳雲汽車在資金極其緊張的情況下,又和京城開發區簽署了合作協議,這裡面大有文章啊......」

  邱子運有些緊張,「老師,您的意思是,傳雲汽車有可能離開海城?」

  向老嚴肅地道:「我只是猜測,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還有,海城市的房地產問題,你要抓緊解決,不要等到崩盤那一天!」

  邱子運把向老送至登機口,等向老身影不見,他才轉身上車。

  車子駛離機場,上了高速,邱子運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開口:

  

  「浩然,你是明州人,多關注一下傳雲汽車項目的進展,一旦有異常,立刻向我報告。」

  「好的,市長。」

  「另外,你和陳光明之間,有什麼過節嗎?我看你看向陳光明的神情,不太對勁。」

  李浩然心頭一緊,下意識抬眼瞥了一下後視鏡里邱子運的臉色。

  這位新任市長素來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平日裡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沒人敢輕易揣測他的心思。

  今天他突然問起這個,難道是出訪H國期間,他對陳光明冷嘲熱諷,陳光明向邱子運告狀了?

  李浩然深知,任何一個當領導的,都不希望自己的秘書對外拉仇恨,因為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這代表了領導本人的意思。

  李浩然趕緊搪塞道,「市長,我和陳縣長沒有什麼過節,他是我的父母官,我很尊重他......」

  邱子運卻悠悠地說道,「可有人向我反映,你說過,他是你的殺父仇人......」

  李浩然嚇壞了,他怕的是,邱子運因為這個把他換掉。

  在市長秘書這個位置上,他感受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快感,以往高高在上的局長副局長們,現在看見他笑口常開,四五十歲的人了,和他這個小年輕的稱兄道弟,還有人特地和他說,有什麼需求,不管是用車、請客或是別的,都可以開口。

  李浩然知道不能伸手,伸手必被捉,但他沒想到的是,邱子運竟然問起他和陳光明的恩怨來!

  李浩然結結巴巴地道:「市長,我......」

  「不必說了,」邱子運溫和地擺了擺手,「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人生一世,父母的養育之恩最大。」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父親葬在哪裡?」

  「在城西公墓。」

  「正好路過,走,帶我過去看看。」

  從高速下來,司機一腳油門,拐進一條國道,駛進了海城市西陵園。

  邱子運下了車,走到賣鮮花的攤子前,親自買了一束菊花,李浩然想要付錢,被邱子運阻止了。

  「我看望你父親,應該我掏錢。別人掏錢,是不算數的。」

  來到李進平墓前,邱子運把鮮花放在墓碑前,鞠了三個躬。


  「李大哥,你放心吧,浩然這孩子很好,我會照顧他的。」

  李浩然已經淚流滿面。

  他努力擦乾了眼淚,在心中發誓,一定好好聽邱市長的話,哪怕把這條命賣給邱子運,也無所謂。

  回程的路上,邱子運問道:

  「浩然,今天向老提出了房地產的問題,你認為海城市的房地產怎麼樣?」

  關於海城房價虛高、泡沫泛濫的問題,是全城人心照不宣的隱患,卻也是官場裡沒人敢輕易觸碰的敏感禁區。

  李浩然話到嘴邊反覆斟酌,終究是顧慮重重,欲言又止,不敢貿然開口。

  邱子運餘光將他的侷促模樣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笑,語氣溫和地鼓勵道:「你只管放開說,私下閒聊,說錯了也無妨,我不怪罪。」

  有了這句話兜底,李浩然才稍稍放下心底的戒備,坦誠開口:「市長,說實話,我也覺得海城市的房價實在太貴了。我在明州縣倒是有一套小房子,但以後紮根工作,肯定是要在市區安家落戶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苦澀,「我打聽過了,市政府周邊的配套成熟小區,均價普遍在一萬四五,地段更好、戶型優質的房源,價格還要往上抬不少。」

  「最離譜的是學區房,市政府南邊的實驗中學是全市頂尖的名校,哪怕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舊筒子樓,戶型老舊、設施落後,沒有物業、沒有綠化,僅僅靠著一個學區名額,單價都能飆到兩萬多一平。」

  「現在城裡的家長都是這樣,為了孩子的教育擠破頭。很多人提前好幾年囤入學區房,硬生生把房價炒得水漲船高。我還聽說不少人專門炒學區房,一萬多的單價入手,等孩子讀完初高中,房子轉手一賣,輕輕鬆鬆就能淨賺上百萬。」

  說到這裡,李浩然的聲音低沉下去,滿是無力感:「可我每個月到手工資只有七千多,靠著死工資,一輩子攢錢,恐怕都追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根本買不起市區的房子。」

  邱子運靜靜聽著,臉上波瀾不驚,聽李浩然說完,才緩緩發問:「那你看好房子準備入手了?」

  「看好了一套剛需房,正打算攢夠首付就定下來。」李浩然低聲答道。

  無人知曉,他口中這筆來之不易的首付,是父親李進平自盡後,留給他的全部念想與唯一退路。

  邱子運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先不要買。近則半年,長則兩年,海城房價必將大跌。」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精光,語氣加重了幾分:「而且會跌得很慘,跌勢迅猛,現在所有把身家性命、全部資金都砸進樓市、重倉房產的人,最後只會賠得血本無歸、一無所有。你沉住氣等著,等泡沫破裂、房價大跌,你能省下一大筆購房款,少走無數彎路。」

  李浩然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愣了許久才消化完這番顛覆性的言論。他看著神色平靜的邱子運,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市長,如果房價真的崩盤,海城無數百姓、投資商戶都會傾家蕩產,太多人會血本無歸,甚至家破人亡。」

  他眼神懇切,帶著一絲期許:「既然您早就看清了結局,為什麼不想辦法調控,穩住樓市,讓房價平緩落地、平穩軟著陸,最大限度減少百姓的損失?」

  「平穩落地?」

  邱子運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隨即發出一聲低沉又冰冷的苦笑,心中早已百轉千迴響。

  海城瘋狂擴張的房地產,從根源上是前任市長蔡剛一手主導、全力推行的,並且全程經過戰勝的默許與全力支持。

  他邱子運不過是一個剛剛履新、立足未穩的新任市長,根基未深、人脈未固,憑什麼要替前任收拾爛攤子?憑什麼要替別人的決策失誤買單,背負所有風險、得罪全城既得利益群體?

  更何況,戰勝不是看不清樓市暗藏的巨大泡沫和崩盤風險。對方心思縝密、精於仕途,比誰都清楚海城樓市虛火過旺、岌岌可危。

  但戰勝剛剛升任副省長,正是仕途關鍵、臉面最重的時刻。海城作為他的執政地,一旦樓市降溫、產業停滯,隨之而來的就是GDP斷崖式下跌、稅收銳減、財政收入縮水,所有數據都會變得無比難看。

  這對於急需政績鍍金、穩固地位的戰勝而言,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污點。所以哪怕明知前方是懸崖,戰勝也只能硬著頭皮維持虛假的繁榮,強行托住樓市,維繫海城財政高速增長的假象,保住自己的仕途顏面。


  邱子運心裡看得透徹、分得清明:只要戰勝還掛著海城市委書記的頭銜,這座城市的樓市泡沫,就永遠沒人敢主動戳破、沒人敢真正整改。唯一的變數,只在戰勝離任調走的那一天。

  可真到了那一天,戰勝也走了,留給他的亂攤子徹底爆發,怎麼辦?

  思緒流轉間,一張年輕英俊、意氣風發的面孔悄然浮現在邱子運的腦海中——陳光明。

  邱子運上任以來,曾多次召集各部門負責人座談調研,深度摸排海城產業隱患,但從戰勝那裡,他意外得知,最早看透海城房地產虛假繁榮、精準預判樓市泡沫危機的人,竟然是陳光明。

  邱子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腔里積壓的陰鬱與算計,盡數融在這口長氣之中。

  他心中已然敲定了最穩妥、最狠絕的布局和打算。

  他打定主意,絕不主動出手調控樓市,絕不做費力不討好的惡人。他要冷眼旁觀,任由這顆樓市泡沫肆意膨脹、越吹越大,任由虛假的繁華持續發酵,等著它自行膨脹到極致,最終轟然爆破、徹底崩盤。

  他太清楚泡沫破裂的後果了:樓市崩塌之後,海城會瞬間出現巨大的財政黑洞,地方財政瀕臨癱瘓,無數百姓資產縮水、負債纍纍,市場動盪、民怨沸騰,整個城市都會陷入一片混亂,遍地狼藉、無人收拾。

  而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屆時,全城上下群情激憤、亂象叢生,必然需要一個有能力、有聲望、有話語權的人站出來,扛下壓力、收拾爛攤子、安撫民心。

  最合適的人選,非陳光明莫屬。

  你陳光明不是眼光獨到、遠見卓識,最早看穿樓市泡沫、提前預判危機嗎?那這收拾殘局、力挽狂瀾的重任,就該由你來扛。讓你陳光明發揮自己的「特長」,便是眾望所歸。

  邱子運清清楚楚地知道,樓市崩盤引發的財政危機、社會動盪、民生積怨,是一場無人能夠逆轉的巨大災難。僅憑陳光明一人之力,縱然他能力再強、聲望再高、眼光再准,也根本無力回天,絕對收拾不了這般滔天爛攤子。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要靜靜等待,等待樓市崩盤後的民怨一點點積攢、一層層疊加,等到百姓的不滿、商戶的憤怒、輿論的指責全部匯聚,積壓到頂峰。

  到那時,他順勢而為,徹底將陳光明拿下,讓他做樓市崩盤的替罪羊,讓他獨自承擔所有輿論指責、所有民生罪責,獨自向全城百姓低頭賠罪。

  所有的功勞、聲望、遠見,都會變成壓垮陳光明的枷鎖;所有的危機、混亂、罪責,都會盡數歸到陳光明一人身上。

  至此,陳光明的仕途就到盡頭了。

  一念至此,邱子運的眼底湧上徹骨的寒意,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妹妹臨終前那張蒼白孱弱、毫無血色的臉龐,還有她彌留之際不甘又委屈的眼神。

  邱子運低頭掩去眼底翻湧的戾氣與狠戾,手掌輕輕拍打著膝蓋,心中無聲默念:

  妹妹,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你安心等著,所有虧欠我們的、所有害過你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這場棋,我慢慢下,這個仇,我慢慢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