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啪嗒。
蘇無忌邁開了腳步。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步,兩步,三步。
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下意識地不由自主地,向兩側讓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阻攔,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少年,一步一步。
朝著大殿盡頭那座象徵著棋國至高無上權柄的王座走去。
蘇無忌的眼神平靜如水。
頭頂,那枚漆黑王棋的虛影無聲浮現。
它安靜順從地懸浮在那裡,如同臣子終於迎回了它的君主。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蘇無忌站在了王座面前。
他垂眸,看著這張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座椅。
看著扶手上沉睡的龍首。
沒有猶豫。
沒有躊躇。
他轉身,坐了下去。
那一刻。
嗡——!!!!!!!!!
一道前所未有,璀璨到足以貫穿時空的暗金色光暈。
以蘇無忌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光暈來自他頭頂那枚漆黑王棋。
王棋瘋狂旋轉,表面那暗金色的紋路如被點燃的導火索。
急速蔓延交織升華。
最終,王棋的形態徹底改變。
凝聚成一頂凝實如墨玉,全新的王冠虛影,穩穩地懸浮於蘇無忌頭頂。
王座仿佛終於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龍首扶手的雙眼,驟然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暈如漣漪,一圈一圈,從王座向外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積攢了無盡歲月的塵埃瞬間蒸發。
整座大殿,仿佛在這一刻,甦醒了。
而在這片由暗金與純白交織的莊嚴光海中。
蘇無忌靜靜地端坐於王座之上。
他右手隨意地搭在龍首扶手上,左手垂於膝前。
黑色風衣的下擺自然垂落。
少年清秀的面容,在這片光暈的映襯下,褪去了最後一絲屬於凡人的稚氣。
只剩下一片超越年齡的絕對的平靜。
以及,俯瞰萬物天生的王權。
遠處。
葉傾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臟,是何時開始以如此激烈,如此陌生的頻率跳動。
她只是看到。
那個少年坐在王座上。
那個以一己之力擊潰棋國四後,斬殺前代君王。
將她們這些人從必死之局中拖出來的男人……
不,此刻,或許應該稱之為——
王。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
單膝跪了下去。
不是恐懼,不是臣服。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於規則與靈魂本能的共鳴。
就在她跪下的同一剎那。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上官驚鴻,皇甫凌,神木乾,狼武瓊,冷天元,北邙子,溫蒂尼,玄之巔……
所有人。
如同終於找到北極星的迷途航船。
同時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他們頭頂的棋子標識。
車,象,馬,兵,後。
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與蘇無忌頭頂王冠同源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像是一種認證。
認證他們,是新王的近衛。
認證這座王座,終於迎來了它等待萬古的繼承者。
「這……這是什麼情況……」
上官驚鴻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灰白頭髮垂落,遮住了他那張寫滿懵逼的臉。
他下意識地想說什麼騷話,卻發現喉嚨完全不聽使喚。
什麼情況?!
他內心在咆哮。
怎麼就跪下了?憑什麼就跪下了?
可是他的膝蓋,紋絲不動地釘在地上。
他的頭顱,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垂。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王座上的少年身上移開。
下意識就……
其他人,亦是如此。
冷天元的眼神,也出現了極致的複雜。
他自認意志堅如萬載玄冰,但此刻。
他甚至連抵抗的想法都未曾升起。
那並非壓迫,而是……認可。
整個大殿,一片肅穆的寂靜。
唯有王座上那少年,微微側首,用那雙平靜如古井的漆黑眼眸。
掃過下方跪伏一地的眾人。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清越。
以及一種與生俱來的理所當然的淡漠,打破了這片莊嚴到令人窒息的寂靜:
「你們跪下來做什麼。」
眾人:……?
啊?
上官驚鴻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老子跪都跪了你問我跪什麼?!
不是你坐那王座上跟個天神下凡似的我們忍不住就……就……
他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無數複雜情緒。
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理由,緩緩開口:
「蘇無忌……你頭頂的王冠……還有我們身上的棋子標識……似乎……」
她頓了頓,艱難地說出那個事實:
「你……成為了棋國的新王。」
蘇無忌:?
……
與此同時。
青丘城外。
「呵呵呵……哈哈哈……桀桀桀!!!」
一陣癲狂的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蕩。
黑長直發的瘋女人,雙臂死死環抱著那個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的少女桃子。
她仰頭,痴迷地盯著天空中那片正在加速崩塌潰散的棋國國度。
她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
「成功了……成功了……嘻嘻嘻嘻!!」
她鬆開環抱桃子的右手,五指張開,虛空一握。
嗡——!
天空中那片崩塌的棋國殘骸,仿佛被她無形的掌心牢牢攥住。
然後,徹底歸於虛無。
「蘇無忌果然殺了棋國國王……」
收藏家喃喃,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吟唱一首搖籃曲。
卻又充滿了令人靈魂凍結的狂信徒般的虔誠與狂熱。
「他果然……做到了……」
「時間規則的劇烈碰撞……舊王權隕落瞬間迸發的規則歸零波動……」
「以及那個叫克若諾的可憐蟲,體內時間魔指骨被徹底激活的那一刻……」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某種只有她能「看見」的景象。
無數亂流,在棋國國王隕落的這一剎那。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徹底攪渾。
秩序的錨點鬆動。
規則的屏障龜裂。
那些被封印,被遺忘在歷史塵埃里。
被無數代斬妖師以血肉之軀釘死在禁忌之門的古老存在們。
正在蠢蠢欲動。
「妖魔時代……」
收藏家鬆開攥緊天空的手。
她低下頭,輕輕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漆黑的眼眸中,興奮如同沸騰的岩漿,幾欲噴涌而出。
「就要降臨了……哈哈哈哈!!!!」
然後。
她猛地收聲。
抬起右手朝著身後的陰影,極其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四道身影,同時從她身後的黑暗中浮現。
第一道,高大魁梧,渾身覆蓋著燃燒赤紅火焰的猙獰甲冑,面甲下只露出兩道灼熱如太陽的金色光柱。
第二道,纖細詭譎,身著由無數蠕動活體陰影編織的長袍。
第三道,沉默如鐵塔,通體由某種漆黑的比深淵更暗的物質構成,沒有五官,沒有氣息,唯有胸口處一枚緩慢搏動的如同心臟的猩紅晶核。
第四道,妖異絕美,披著層層疊疊的由月光與蛛絲織成的輕紗,八隻纖細修長的手臂優雅地交疊於胸前。
每一隻手的指尖,都懸掛著一枚微型的不斷旋轉的絲線輪軸。
四道身影,如同四座沉默的雕塑,靜靜地矗立在收藏家身後。
收藏家沒有回頭。
她只是歪著頭,用帶著不容置疑命令的語氣,輕聲道:
「去做好準備。」
「迎接……」
她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
「妖~魔~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