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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和離

2025-08-04 13:03:46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嫂嫂,怎地這般快就回來了,不多住幾日?」

  崔府後院,崔鶯鶯坐在鞦韆上,小鈴鐺在後面輕輕推著。

  醉人的春風迎面拂來,撩起崔鶯鶯鬢角的髮絲,酥酥的,痒痒的。

  那張明媚可人的小臉上,掛著一抹笑意,小鹿般靈動的大眼睛,彷佛裝著滿天星辰。

  一旁的石桌前,林婉手捧一卷書,頭也不抬地答道:「住幾日得了,久了可就討人嫌了。」

  崔鶯鶯當即反駁道:「嫂嫂哪裡的話,阿姐可不是這樣的人。」

  「是哩。」

  林婉莞爾一笑。

  回想起自己提出要回崔府時,崔蓉蓉那副心底雀躍,卻又要裝作不舍的模樣,她就忍不住想笑。

  這時,名叫菡兒的貼身婢女邁著小碎步來到林婉跟前。

  「小娘子,表少爺送來的信。」

  表兄的信?

  須知王沖極少給她寫信,況且潤州距離丹徒這般近,有急事的話,尋人跑一趟就是了。

  林婉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信封,拆開之後看了起來。

  待到看完信件,她的面色凝重。

  見她神色不對,崔鶯鶯不由關心道:「嫂嫂,怎地了?」

  

  「無事。」

  林婉搖搖頭。

  「哦。」

  看得出來嫂嫂並不想多說,崔鶯鶯也就識趣的沒有再問。

  林婉再度拿起信件,又看了一遍後,起身道:「幼娘且頑著,我走動走動。」

  說罷,她收起信件,微微提著裙擺,邁步出了小院。

  目送嫂嫂離去的背影,崔鶯鶯從腰間錦囊里也取出一份信件,展開信件後,看著信上的字跡,嘴角揚起一抹甜美的笑意。

  這是前陣子劉靖托季仲送給崔鶯鶯的信。

  儘管這封信小丫頭已經看過了許多遍,可每一次看,都還是忍不住開心。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崔鶯鶯將信貼在心口,喃喃念著信中從未聽過的詞兒,不由有些痴了。

  這壞人,明明才高八斗,卻故意逗弄自己,說是甚麼遊方道人。

  哼!

  等下次見到他,定要……定要狠狠咬他一口才罷休。

  ……

  ……

  夕陽透過窗欞上的孔洞斜射進來,灑落一片斑駁的光影。

  崔瞿靜靜坐在書房中,微微出神,面前的煎茶早已涼透。

  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崔和泰的聲音傳來。

  「阿爺,孫兒來了。」

  「進來。」

  崔瞿緩緩回過神,吩咐一聲。

  書房門從外推開,崔和泰神色忐忑地走了進來。

  他不曉得阿爺突然叫自己來書房幹什麼,但應該不是甚好事,因為聽下人說,先前林婉也來了一趟。

  這賤人該不會又找阿爺告狀了吧?

  來到書桌前,正欲坐下,卻聽崔瞿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讓你坐了麼?」

  「呵呵。」

  崔和泰神色尷尬的訕笑一聲,緩緩站直身子。

  崔瞿靜靜看著他,神色複雜。

  「阿爺,您喚我來到底何事?」崔和泰被看的心頭髮毛,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兩個叔父早夭,到了你這一輩,本家只有你一根獨苗。我總說你祖母是慈母多敗兒,可細細想來,這些年驕縱你的,又何止你祖母一人,我也是其中之一。」

  崔瞿緩緩開口,不緊不慢地說道:「古人云,棍棒底下出孝子。此前,我曾對此嗤之以鼻,以為教子育孫,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長輩以身作則,兒孫自然上行下效。自幼薰陶,耳濡目染之下,豈非不成材?」

  「眼下看來,我到底還是錯了。當年你第一回踏入賭坊之時,就該請家法,打斷你的腿,或許會是不同的光景。」

  咕隆!


  崔和泰喉結聳動,心頭驚懼。

  別看崔瞿不急不怒,風輕雲淡的模樣,可越是如此,崔和泰就越怕。

  好比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子不教,父之過。你父有責任,我也有責任,這一點我不推脫,也不找藉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崔瞿頓了頓,繼續說道:「明日,你與采芙帶著婚書戶籍去一趟鎮上,將和離辦了。給林家一些體面,也給我崔家一些體面。」

  和……和離?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崔和泰耳畔炸響。

  他對林婉並無多少感情,可他要臉面啊!

  唐時夫妻離婚,分三種情況。

  一為和離,二為七出,三為義絕。

  不管是七出還是義絕,皆是由男方主導,但和離不同。

  和離乃是夫妻雙方不能和睦相處,協議離婚。

  以後世的眼光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這會兒不同,女方提出和離,基本沒有成功的可能,哪怕貴為公主都不成。

  所以,儘管《唐律疏議》頒布了和離,可和離之夫妻寥寥無幾。

  一旦和離,男人的臉面可就徹底丟光了。

  什麼軟蛋、廢物等一系列頭銜,都會安在頭上。

  往後,他如何在一幫朋友面前抬起頭?

  所以,哪怕裝孫子,哪怕在大年夜當著父母眾人的面給林婉賠禮道歉,崔和泰都沒有動過和離的心思。

  可是眼下,阿爺卻讓他和離。

  回過神後,他趕忙勸道:「阿爺,阿爺,孫兒已誠心悔過,還請阿爺……」

  「住嘴!」

  話音未落,崔瞿便大喝一聲打斷。

  崔和泰嚇得一哆嗦,剩餘的話全部咽回肚子裡,神色驚懼地看著自家阿爺。

  崔瞿鬚髮皆張,指著崔和泰的鼻子,嘴唇顫抖道:「你這混帳,我崔家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知道嗎?為了你,我舍下老臉去提親,如今卻無顏面對昔日老友。為了你惹下的禍事,我費了多少人情!」

  人情這個東西,分人的。

  普通百姓的人情不值錢,可崔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則完全不同。

  而且,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那可是他崔家祖祖輩輩,花了多少精力和代價,才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有些人情,是能夠救崔家一命的,可卻浪費在了這種事情上。

  就比如林家,林家在廬州乃是名門望族,關係網盤根錯節,可不僅僅只有王茂章這一脈的關係。

  原本崔林兩家世代交好,關係親厚。

  結果就因為崔和泰,鬧得兩家已經有數年沒有走動,崔瞿數次上門拜訪,連老友的面都沒見著,便被打發走了。

  這番態度,還不明顯麼?

  崔和泰哭喪著臉道:「阿爺莫氣,孫兒去還不行嘛。只是和離……有損孫兒臉面,可否改為休妻?」

  「臉面?」




  這個混帳東西,到了現在,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顧及自己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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