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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端午

2025-10-27 18:08:43 作者: 很廢很小白

  選址、動工、募人……

  自從被劉靖委以重任,那位林家才女,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名劍,終於得以出鞘。

  她沉寂了二十年的生命,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瞬間燃起了燎原之勢。

  林婉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彷徨。

  第二日天不亮,她便謝絕了兄長派來的馬車,提著裙擺,親自步行在歙州城的街巷之中。

  她要親眼看,親腳量,為進奏院尋一個最合適的根基。

  她走過繁華的東市,看過喧鬧的南街,最終,目光鎖定在了刺史府東側一處荒廢已久的舊吏部檔案庫。

  這裡位置絕佳,既緊鄰權力中樞,便於溝通,又獨門獨院,自成一統,利於保密。

  她當即拍板,就是這裡。

  接下來的日子,林婉幾乎是以那座塵封的院落為家。

  清晨,當別的官吏還在睡夢中時,她已立於庭院之內,手中拿著的不再是詩卷,而是與工匠反覆商討後繪製的改建圖紙。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她不像別的監工那樣只知催促進度,而是會捧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手抄孤本《梓人傳》,將書上柳宗元所記述的營造之法,與工匠的圖紙一一比對。

  她會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斗拱結構,輕聲詢問:「柳大家在書中言,『非矩勿正,非規勿圓』。此處的榫卯尺寸,我用算籌推演數遍,似乎與整體梁架的承重配比略有出入,是否會有傾頹之虞?」

  她也會在巡視工地時,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排新挖的溝渠,蹙眉道:「《考工記》有雲,『時有寒暑,地有高下』。此渠逆了地勢,若遇上急雨,恐怕排水不暢,反易積水。何不順勢而為,稍作調整?」

  她的問題,從不涉及具體的木工手藝或泥瓦匠的經驗,卻總能從更高的理論層面、從最根本的算學與地理邏輯上,切中要害。

  起初,那些老工匠還覺得這位女郎是紙上談兵,但幾次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冷汗直流後,所有人都不敢再有絲毫小覷。

  他們看向她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這女子,讀的不是死書,她能將書上的道理,變成眼前實實在在的規矩和方圓!

  林婉對這些目光的變化視若無睹,她知道,在這亂世,女子的身份既是束縛,也是最好的偽裝。

  當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一個「花瓶」時,她手中的筆,才能在無人察覺間,化為最鋒利的刀。

  場地塵埃落定,招募賢才的告示,也由林博親自操辦,貼滿了歙州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在各大學堂與書坊門口,更是張貼得整整齊齊。

  「進奏院招募文士,不問出身,不拘一格,唯才是舉!」

  「月俸三貫起,優者不設上限!」

  「報名之期,定於三日之後!」

  

  刺史府的告示一出,整個歙州城都沸騰了。

  茶樓酒肆里,那些往日裡只能靠抄書餬口、滿腹牢騷的落魄文人,此刻一個個雙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金光大道。

  「聽說了嗎?刺史府新設『進奏院』,招募文士,月俸三貫起!」

  「何止三貫!告示上寫了,優者不設上限!這可是我等讀書人出人頭地的好機會!」

  「只是……聽說那院長,是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只要給錢給前程,便是讓我給一匹母馬磕頭,我也願意!你我這等寒門,還挑三揀四的,餓死都活該!」

  而在那些高門大院之內,世家子弟們的反應,則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進奏院?聽著倒是雅致,竟讓一個女人來主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是劉刺史為博美人一笑,設的閒職罷了。」

  「招些窮酸,寫些歪詩,裝點門面而已。」

  「由他們去折騰吧,一群泥腿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這些議論,或期盼,或輕蔑,都絲毫影響不到刺史府前的盛況。

  應募之日,天還未亮,刺史府門前便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幾乎堵塞了整條長街。

  人群中,除了本地的士子,甚至還能看到不少面帶風霜之色、口音各異的外鄉人。


  一個本地的年輕人好奇地向身邊一個風塵僕僕的外鄉人問道:「兄台口音不似本地人,也是為這告示而來?」

  那外鄉人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既有辛酸,又有慶幸。

  他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等從宣州、池州等地而來,已在歙州盤桓了近一月了!」

  「什麼?」

  本地讀書人大吃一驚。

  「唉。」

  外鄉人嘆了口氣:「自從聽聞劉使君在饒州為盧氏一門伸張正義,又為蘇哲、魏英這等寒門士子破格授官的事跡後,我等便知,這天下,唯有歙州,才是我輩讀書人唯一的出路!」

  「我等散盡家財,結伴而來,只為等一個機會。原以為還要等上一年半載,沒想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三貫月俸事小,能為劉使君這等明主效力,才是畢生所願啊!」

  他的一番話,引來周圍數名外鄉士子的共鳴,他們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期盼的光芒。

  當刺史府的大門緩緩打開,當那名傳說中的女院長,在一眾吏員的簇擁下,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的喧譁都化為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婉端坐於考場主位,親自出題,親自審閱。

  一日下來,她滴水未進,卻批閱了上百份考卷。

  當她最終從上百人中,點出七位入選者時,那七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有甚至激動得涕淚橫流。

  而林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淡淡說道。

  「進奏院,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本院的第一批骨幹,望諸君,莫負所學,更莫負刺史所託。」

  這番如火如荼的建設,在歙州官場並未濺起半點水花。

  一眾官吏在得知進奏院的院長竟是一名女子時,起初是微微的詫異,隨後便換上了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少年刺史為博紅顏一笑,效仿古之君王設下的「花瓶」衙門。

  一個無關緊要的部堂,一個姿容絕代的院長。

  這其中的風流韻事,遠比政務本身更值得他們津津樂道。

  無人知曉,一張即將顛覆天下的無形大網,正在這群人的輕視與哂笑中,悄然織成。

  ……

  五月初五,端午。

  這並非一個純粹歡慶的佳節,在唐人的觀念中,它更是仲夏時節一個極為重要的「惡日」。

  自古以來,五月便被視為毒月,五日更是惡月中的惡日,陰陽相爭,百鬼眾魅,盡皆出動。

  因此,這一日的儀式感,遠比後世的單純紀念,來得更為莊重,也更為複雜。

  天還未亮,整個歙州城便已在一種混雜著艾草、菖蒲與糯米清香的獨特氣息中甦醒。

  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已懸掛好了新采的艾草與菖蒲,那形如利劍的草葉,被認為可以斬妖除魔,驅邪避穢。

  坊市間的婦人們,則早早起身,用青、紅、白、黑、黃五彩絲線,精心搓成細長的「續命縷」,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家孩童的手腕腳腕上。

  就連詩聖杜甫都曾在詩中感嘆「續命由三事,延年又五時」,足見此俗在唐人心中的分量。

  她們口中念念有詞,祈求孩子能安然度過這個毒蟲滋生的季節,百病不侵。

  更有講究些的人家,會用新釀的雄黃酒,蘸著食指,在孩子光潔的額頭上,鄭重地畫上一個「王」字,借虎王之威,以辟百邪。

  空氣中,瀰漫著各家蒸煮角黍的香氣。

  不同於後世琳琅滿目的粽子,此時的角黍更為古樸。

  匠人用寬大的菰葉,巧手包裹,使其形如牛角,內里或是用上等蜂蜜浸透的甜糯米,或是夾雜著咸香臘肉的油糯米,是這個節日裡,無論貧富,孩子們都最期盼的吃食。

  有趣的是,此時的端午,雖然也有龍舟競渡,也有吃角黍的習俗,但其核心的紀念人物,卻並非後世婦孺皆知的屈原。

  在盛唐乃至中唐的文人墨客眼中,屈原的地位頗為尷尬。

  他雖才華橫溢,但其投江自盡的行為,在深受儒家「忠君」思想影響的士大夫看來,多少帶有些「愚忠」和「怨君」的色彩,算不得完美的臣子典範。


  因此,在唐代的詩詞歌賦中,端午節更多是與驅邪、避瘟、夏至、享宴等主題相關聯。

  人們紀念的,是伍子胥的忠烈,是曹娥的孝順。

  直到晚唐,隨著國勢日衰,士人階層普遍感到報國無門的苦悶與彷徨,屈原那懷才不遇、憂國憂民的悲情形象,才重新被文人們拾起,並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逐漸與端午節俗深度綁定。

  而此刻的歙州百姓,他們心中並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歷史人物評價。

  他們只知道,今日是個好日子。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薄霧,整座城池便徹底活了過來。

  人潮如歸海的江河,從四面八方的街巷湧出,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的新安江畔涌去。

  今日,新任刺史劉靖,將在此親自主持一場規模空前的競舟大賽!

  人群中,一個名叫王滿倉的漢子,正用他那因常年勞作而堅實無比的臂膀,將自己三歲大的小兒子高高地舉過頭頂。

  他和其他人一樣,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但他的眼中,除了狂熱,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以至於眼眶都有些發熱。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這份能帶著妻兒,安心站在這裡歡呼的安穩,來得有多麼不容易。

  就在半年前,他們一家還是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為了半個發霉的餅子,可以與野狗爭食。

  那時,妻兒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里滿是麻木的絕望。

  可現在,他們分到了十畝田。

  說實話,剛領到那份蓋著刺史府大印的地契時,王滿倉的手都是抖的。

  他活了半輩子,從沒想過自己也能有屬於自己的地。

  但看著地契上寫的地塊位置,他又犯了嘀咕。

  因為那十畝地,並不全是江邊平整的沃土,倒有大半是山腳下沒人要的緩坡。

  在他們老家,這種坡地頂多種點耐旱的雜糧,收成看天吃飯,根本算不上正經田。

  然而,接下來刺史府的舉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分完地的第二天,刺史府就派來了專門的「農學官」,召集他們這些剛剛拿到地契的「新鄉鄰」,在那些坡地上忙活開了。

  他們用一種王滿倉幾十年都沒見過的古怪法子來平整土地。

  那農學官不讓他們順著山坡犁地,反而要求他們必須橫著山坡走,沿著農學官用石灰粉畫出的一道道白線來開墾。

  那農學官只說,這是刺史大人親授的「神仙法」,只要沿著這些「龍脈線」走,就能讓山地也存住水肥,收成不比平地差。

  官府不僅發下了農具和種子,還調來了幾頭耕牛,讓十幾個里坊的鄉親們輪著用。

  王滿倉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看著那些沒啥用處的坡地,竟然真的被拾掇得能種水稻了,他心中對刺史大人的敬畏,便如同眼前的江水一般,深不見底。

  如今,他們住進了官府幫助搭建的新屋。

  婆娘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甚至敢拿出藏在箱底許久的舊木釵,對著水盆,笨拙又認真地梳起了已為人婦的髮髻。

  這是她曾經以為此生再也找不回的「體面」。

  而肩上的兒子,更是被養得肉嘟嘟的,手裡攥著一個溫熱的角黍,吃得滿嘴油光,笑聲清脆響亮。

  這一切,都拜遠處那個即將登上高台的年輕身影所賜。

  當劉靖攜崔蓉蓉、錢卿卿等親眷,在玄山都甲士的護衛下,登上江邊臨時搭建的彩棚高台時,王滿倉用盡全身的力氣,跟著鼎沸的人潮,嘶聲力竭地吶喊起來。

  那聲音嘶啞而真誠,是他作為一個最底層的小人物,所能表達的最高敬意與最狂熱的擁戴。

  江面上,十餘艘新安江水師營精心打造的龍舟一字排開。

  舟身狹長,通體塗著絢麗的五彩丹漆,猙獰的龍首高高昂起,口含寶珠,目露凶光,長長的龍尾在船後翹起,仿佛隨時會攪動風雲。

  舟上,數十名從軍中挑選出的壯漢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們頭系紅巾,手持沉重的木槳,一股彪悍雄壯之氣撲面而來。

  「咚——咚——咚——」


  三通鼓響,那鼓聲沉悶而有力,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原本嘈雜如菜市場的江岸,竟在片刻之間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數萬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高台之上,帶著敬畏,帶著期盼。

  劉靖身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圓領常服,並未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官印魚符,顯得格外親近。

  他立於高台邊緣,目光掃過江岸邊那一張張被陽光曬得黝黑,卻充滿希望與興奮的臉龐。

  他的聲音,通過一個原始的擴音木筒,清晰地傳遍了兩岸。

  「我劉靖,在此祝諸位父老鄉親,端午安康!」

  沒有長篇大論的官樣文章,只有一句最樸實、最真誠的祝福。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狂熱歡呼!

  「使君安康!」

  「劉使君安康!」

  聲浪排山倒海,震得江水都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王滿倉激動得滿臉通紅,他覺得,這比過年還要熱鬧,還要讓人心裡舒坦!

  劉靖抬手,虛虛一按,那足以撼動山嶽的聲浪,奇蹟般地再次平息。

  他目光灼灼,聲音中氣十足,朗聲道:「今日龍舟競渡,不為祭神,只為同樂!」

  「本官在此許諾,奪魁者,賞錢百貫,豬羊十頭!」

  「開賽!」

  轟!

  如果說之前的歡呼是熱情,那麼此刻,人群徹底陷入了癲狂!

  百貫錢!十頭豬羊!

  這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富。

  而刺史大人,竟如此輕易地拿出來,只為與民同樂。

  這份氣魄,這份胸襟,讓他們如何不敬,如何不愛。

  隨著坐鎮中軍大船上的季仲猛地揮下令旗,江面上,十餘面大鼓同時被擂響!

  那鼓聲,如急促的雷鳴,如萬馬奔騰,如戰士衝鋒的心跳!

  「喝!喝!喝!」

  舟上的壯漢們隨著鼓點,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中的木槳整齊劃一地插入水中,再猛地向後划去,動作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十餘艘龍舟,如同十餘條甦醒的巨龍,瞬間撕開平靜的江面,帶出一條條白色的水線,向著下游插著彩旗的終點疾馳而去。

  比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那艘通體漆黑,名為「黑龍」的龍舟,舟上皆是百戰餘生的軍中悍卒,他們配合默契,號令統一,如同一柄出鞘的戰刀,瞬間便取得了領先。

  而緊隨其後的,是一艘名為「江蟒」的紅色龍舟,舟上皆是世代生活在新安江畔的漁民,他們或許體力不如軍士,但對水流的把握卻妙到毫巔,總能藉助一股股暗流,死死咬住「黑龍」的船尾。

  劉靖看著江上你追我趕的兩艘龍舟,嘴角笑意更濃。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軍方有軍方的悍勇,而民間亦有民間的高手。

  他們相互競爭,卻又為了同一個目標奮力爭先。

  最終,在終點線前,「黑龍-號」以半個龍頭的微弱優勢奪魁。

  岸上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惋惜聲,氣氛達到了頂點。

  劉靖親自為獲勝的「黑龍」隊軍士和獲得亞軍的「江蟒」漁民們頒獎。

  他讓兩隊的領頭人,一個滿臉虬髯的百戰老卒,和一個皮膚黝黑、目光精亮的年輕漁家漢子並肩而立。

  隨後高聲宣布,今晚的慶功宴,兩隊同為主角!

  此舉,瞬間贏得了軍民雙方更加熱烈的歡呼。

  頒獎儀式結束後,狂歡的氛圍從高台之上,迅速蔓延到了整個江岸。

  那些剛剛還在江上奮力搏殺的壯漢們,此刻被熱情的百姓團團圍住。

  幾個膽大的婦人,笑著將一串串的角黍和一囊囊的土釀濁酒,硬是塞進那些百戰悍卒的手裡,口中還打趣道:「軍爺們辛苦了!多吃點,晚上才有力氣!」

  那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被幾個婦人調侃得滿臉通紅,惹得周圍百姓一陣哄堂大笑。


  而另一邊,惜敗的「江蟒」漁民們,非但沒有沮喪,反而被一群同鄉的漁民們高高舉起,拋向空中。

  「雖敗猶榮!你們給咱們新安江的漁家漢子長臉了!」

  「就是!能跟刺史大人的親兵拼到最後,輸了半個龍頭,那也是英雄!」

  獲勝的「黑龍」隊軍士們見了,也紛紛大笑著圍攏過來,將對手從空中接住,互相拍著肩膀,約定著來年再戰。

  勝利者的驕傲,失敗者的豪情,旁觀者的喝彩,將士與民眾的歡聲笑語,在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構成了一副生機勃勃的軍民魚水圖。

  劉靖站在高台上,面帶微笑,心中卻無半點鬆懈。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歡騰的人海,越過連綿的青山,望向廣陵所在的方向。

  這片刻的安寧,不過是龍戰於野前的片刻喘息。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在那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江南第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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