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這句呢喃依然帶著一絲認命，不復一絲疑問。
他知道莊副廠長不會在這方面撒謊，也就是說廠子已經到了風雨飄搖的時機。
而這一切，都是紀檢小組的一系列行為引起的。
他們三個，正是紀檢小組帶頭人。
這要是被下面的工人知道，他們三個可是要倒大霉的。
煙氣在辦公室瀰漫，三個廠長一籌莫展。
許久，賀支援這才狠狠的按滅了菸蒂，認命般的低聲道，
「莊副廠長，說說吧，說說你的想法。」
聽著賀支援的話，鄭副廠長和莊副廠長不由的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顯然，他們也很驚訝於賀支援能夠這麼容易的就同意這個意見。
是的，賀支援雖說只是說聽聽，但他們知道，這就是賀支援同意的表現。
只要莊副廠長說的建議不是太過離奇，賀支援不會拒絕。
沉吟片刻之後，莊副廠長在心裡梳理了一下最近的想法，這才開口道，
「我提出這個想法並不是因為今天劉書記提到的問題，而是想了許久。
前些日子，我在廠里聽到了一些工人的想法。
產品銷售的問題，不只是咱們領導層意識到，工人群體裡面也有一部分人提前想到了。
在他們的討論中，我聽到有些工人的想法。
就是把咱們的鋼鐵業務交給劉書記所在四九城鋼鐵廠，咱們除了沒有技術之外，設備什麼都還沒有那麼落後。
而四九城鋼鐵廠的訂單...」
說到這裡，莊副廠長眼中閃過一絲艷羨。
「四九城鋼鐵廠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
他們的產品已經不限於國內，甚至開發了東南亞，小日子，小寒，非洲甚至歐洲的一些地方也從他們廠子採購。
在這種滿訂單狀態下，他們的廠子生產力已經有些跟不上。」
「我們可以代勞。」
聽到賀支援這話，莊副廠長和鄭副廠長不由一陣無語。
他們能嗎？國內都沒人買他們的產品，別說國外了。
在他們的印象中，這個時期，國外的技術水平要比他們高很多。
賀支援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這句話的漏洞太大，尷尬一笑，「老莊，你繼續。」
「所以，如果我們提出把鋼鐵業務交給四九城鋼鐵廠，換取他們的機械製造業務，想來劉書記不會拒絕。」
「四九城鋼鐵廠在鋼鐵行業是不錯，但他們的機械製造業務怎麼樣？」
賀支援有些疑惑，主要是他沒關注過。
而且在他看來，主業為鋼鐵業務，機械製造業務指定不咋地。
就像他們廠子的機械製造部門，可以說就是給他們自己廠子提供一些零件，偶爾能夠從冶金局那邊接手一些業務。
要說能夠自主獲取業務渠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四九城可是有不少機械廠子，要比他們的機械技術強上幾十倍。
「我和我以前的一個朋友了解過，四九城鋼鐵廠機械業務去年的效益，是咱們廠子總效益的五十倍還多。」
「嘶~」
辦公室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一度，實在不是賀支援和鄭副廠長沒見識。
而是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震撼了，五十倍還多。
雖說去年他們的效益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四九城這塊也能排得上號。
結果你說四九城鋼鐵廠一個不重要的部門產生的效益，是自己整個廠子一年效益的五十多倍。
要不是大家一起工作接近十年，兩人都要懷疑莊副廠長在和他們開玩笑了。
只是兩人反覆的觀察了鄭副廠長的表情，這才確定，這還真不是開玩笑。
「可是...要是這樣的話，劉書記...四九城鋼鐵廠能願意嗎？」
賀支援已經不執著於丟不丟臉了，這一對比，他們怎麼和別人換，人家又憑啥和他們換。
而且劉建國又不是在四九城鋼鐵廠說啥是啥，這種大事情不僅要爭取那邊領導的意見，還要爭取工人的意見。
雖說四九城鋼鐵廠的機械製造部門可能也就幾千人，但也不在少數。
讓他們從一個四九城第一廠子來他們廠子工作，人家憑啥願意啊？
他設身處地的去想，他才不願意。
聽說在四九城鋼鐵廠，現在一個工人一個月幾百塊。
他自己才拿多少工資，一百多塊？
這...想到這裡，賀支援都想去四九城鋼鐵廠當一個工人。
他一個廠長都這樣想，可想要是讓人家工人放棄這個待遇有多難。
賀支援這一個問題，讓兩位副廠長都沉默了。
是啊，說的好，他們廠子的煉鋼設備是四九城鋼鐵廠急需的。
但人家也有難處，難不成要併入人家廠子，要真是這樣，他們廠子不就沒了嗎？
併入？
這個想法一出現，鄭副廠長就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要是咱們成了四九城鋼鐵廠的附屬廠子呢？」
鄭副廠長有些試探的提出了一個想法。
賀支援和莊副廠長猛地一驚，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他們廠子被降級為副處級別的單位，四九城鋼鐵廠可是正廳級別的單位。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當個附屬廠子，可能都不夠格。
可是一旦成了附屬廠子，他們的人事任命就要聽從四九城鋼鐵廠了。
到時候他們還能待在這個位置嗎？
雖說支持推動改革是為了廠子，但是人就有私心。
他們也要為了自己著想。
辦公室陷入沉默，顯然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
萬一人家不帶你玩，把你調配到一個清閒部門養老，你也無話可說。
畢竟四九城鋼鐵廠行政級別比他們高的一大把，在那邊他們就是小嘍囉。
「這樣吧，我試探一下劉書記的態度，如果可以的話，我多爭取一些條件。
當然，咱們要在改革過程中好好表現。
有些人，該收拾的就收拾，之前的不算，以後的可不能馬虎。」
賀支遠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決絕與警告。
鄭莊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暗嘆，明白前段時間紀檢小組的小動作賀支援已經知道。
當下點了點頭，
「老賀，之前是想著給自己留條後路。
現在既然有了新的方案，我們自然不會在干那些事情。
不過，老賀，你可要好好說，咱們三個的未來可要放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