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雙手抓著啤酒，機械重複地往台上擺，語氣冷漠。
「對不起，小本經營，概不退還，酒給你了，喝不喝隨便你。」
說完叉著胳膊歪腦袋，抖著腿斜視吉田小野。
這架勢透露出信息，吉田小野再敢鬧事，當場削他。
萬善自來熟拿起一瓶啤酒，在櫃檯邊拍掉蓋子，仰脖幹了一大口。
「有人請的啤酒喝著就是舒坦，小野君，心疼嗎？」
2000馬克換了一櫃檯啤酒，還讓最討厭的劉德華喝了一瓶，吉田小野氣得七竅生煙。
恨不得目光變成弓箭，把眼前這個劉德華紮成刺蝟。
放不下面子，狠狠丟一句，「我請大家喝酒，隨便喝。」
萬善拿著啤酒瓶湊上去，好心好意勸他，「小野君，你現在頂著這張鬼畫符的逼臉，怎麼吊妹子？」
吉田小野麵皮抽動，他忘了自己的臉被萬善打毀了，怪不得剛才女人見了他的表情，跟見鬼一樣。
「劉德華，咱們走著瞧。」
還想再放幾句狠話，萬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跑，人家過來打鬼子了。」
吉田小野還沒看清發生什麼事，已經被萬善拎著跑。
身後劉芳芳惡狠狠叫囂，「賴哥，就是他欺負我，裝我爹罵我。」
萬善扭頭沖劉芳芳挑釁，「臭娘們，我兄弟小野都請你們喝啤酒了，你還不滿足，死撈女，有錢也不給你花。」
劉芳芳雖然聽不懂撈女是什麼意思，聽語氣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詞。
「劉德華別跑，給老娘站住。」
烏泱泱一群人，手拿刀棍追過來。
萬善踹開舞廳大門，嘴裡不停刺激劉芳芳。
「我是吉田小野的兄弟，不怕你這個老妖婆，專坑男人錢的臭娘們。」
現場編起順口溜，「劉芳芳，棉褲襠，勾引爺們身子髒，頭頂生瘡口腔潰瘍，當她的男人要遭殃。」
「我兄弟小野嫌你髒，不穿衣服也看不上，紅嘴唇讓千人嘗，流氓見你要從良。」
「啊——吉田小野，劉德華，你們給我死，把他們兩個狗腿打斷。」
「不是……不是我，不是——」
吉田小野剛要反駁，已經被萬善拽得腳不沾地，快飛起來了。
萬善衝著劉芳芳招手，「老妖婆，來追我啊，我哥們小野要把你這個臭娘們浸豬籠，不守婦道勾引爺們的潘金蓮，哈哈哈。」
身旁姓賴的男人也氣夠嗆，這個劉德華的嘴太損了。
劉芳芳怎麼說也跟他有過魚水之歡，罵劉芳芳就是打他癩蛤蟆的臉。
「抓住他們。」
舞廳里泄出人流，二三十人舞刀弄棍，甩著鐵鏈衝出來。
萬善照著吉田小野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趕緊跑了，動來動去的。」
說完提著小野的後背衣服，撒腿就跑。
吉田小野發現，這個劉德華力氣大速度快，拎著自己跑得跟兔子一樣，身後一群青壯年楞沒追上。
本以為脫離危險，沒想到萬善一拐彎，帶身後那群人繞著大光明舞廳轉圈。
邊跑邊罵，「我兄弟小野刨你們祖墳了？幹嘛追我們啊？我兄弟小野是德國鬼子，再追就用衝鋒鎗突突死你們。」
「吉田小野快把你爺爺喊過來，弄死這群王八蛋，說話。」
吉田小野一張嘴，風撞進嗓子眼，眼淚都咳嗽出來了。
他想不明白，劉德華跑這麼快，怎麼還能說話？
不會岔氣嗎？
萬善嘟嘟囔囔，罵劉芳芳，罵吉田小野，「完蛋玩意兒，都不是好玩意兒，垃圾，雜碎，都怪你。」
「你招惹的劉芳芳。」
『啪啪啪』
「還不是你顯大泡裝有錢人，沒帶錢你還敢請人喝酒，沒錢你裝闊，一個破表還捨不得，完蛋玩意。」
「你真是個喪門星，調戲我的女伴芬尼，又跑這邊調戲劉芳芳。」
萬善一回頭，身後人離他三十多米遠，停下腳步，把吉田小野扔到牆邊。
雙手叉腰叫囂，「你們真是廢物，能不能跑快點啊，再不過來我就回賓館啦。」
身後這群人，追得上氣不接下氣，腳像灌了鉛一樣。
追到現在已經有點不想追了，幫賴老大打人有好處，前提是能打到。
今早的早餐都累吐出來了，人還是沒追到，怎麼打？
此刻聽到萬善的諷刺，大伙兒怒了，「別跑，癟犢子玩意，抓到弄死你。」
萬善大聲回懟，「吉田小野，不怕你們，一群垃圾。」
「怕你們啊，來啊，打死我，吉田小野要皺下眉頭，就是後娘養的。」
吉田小野實在忍不住，氣還沒倒勻，對著萬善開罵，「放屁，你為什麼一直喊我的名字，混蛋。」
萬善嘖了一聲，滿臉嫌棄，「別鬧，你的鬼子名響亮，震懾下這群土老帽。」
對著馬上追來的人揮動拳頭，「吉田小野說你們都是八嘎，八格牙路，華國人，吉田小野不怕你們。」
「小鬼子敢罵我們？特麼的別跑。」
「草，整死他們。」
「打鬼子——」
萬善拍著吉田小野肩膀，「快跑，他們追上了你。」
「臥槽你……」
『啪』
又是一嘴巴，「小鬼子咋罵人呢？趕緊跑啊。」
萬善直接躥出去，幾個大步閃過，吉田小野眼前一花，人不見了。
『砰』
一塊磚頭砸在他腿旁，吉田小野顧不上罵劉德華，從地上連滾帶爬，擺動兩條小腿拼命跑。
身後螺絲刀、扳手、鐵鏈紛紛砸過來。
『啊』
吉田小野慘叫一聲，手伸身後，從屁股上拔出一把小刀。
手上黏糊糊沾滿了血，吉田小野憤怒了，鬼哭狼嚎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西關賓館到大光明舞廳是一條筆直的松江路，吉田小野對江城不熟，卻也不會迷路。
順著松江路跑回西關賓館，吉田小野狼狽不堪地站在賓館大門，衣服被汗水濕透，噴過髮膠定型的頭髮，軟趴趴地黏在頭皮上。
看到大堂里萬善一身騷包的粉西裝，端著咖啡，跟對面印見微嘀嘀咕咕，時不時發出槓鈴般的笑聲。
吉田小野眼睛充血，大吼道：「劉德華——」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從未受過這麼多委屈和侮辱。
電梯裡被劉德華揍了，報警帶著公安找上門，又被劉德華踹了。
晚上為排解鬱氣，到大光明舞廳艷遇，瑞士金表換了啤酒，還被人一路追殺。
屁股上還受了傷。
「啊！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