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
那具被熱熔射線融化了大半的怪物殘骸，還死死地嵌在牆壁上，無聲地訴說著賴振宇最後的瘋狂。
陸謙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鐘聲，在死寂的空氣中迴蕩。
「所有參與者，都將接受審判。」
他的目光，從怪物身上移開，落在了牆角那個瑟瑟發抖的副官，和一旁手持匕首，沉默不語的嚴坤身上。
那個倖存的副官，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涕淚橫流，對著陸謙的動力裝甲不住地磕頭。
「不是我！不關我的事啊長官！」
「是賴振宇！是那個瘋子逼我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提供情報！我知道這座基地的所有秘密！求求你，不要殺我！」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當成了活命的籌碼。
嚴坤閉上了眼睛。
他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悲哀。
這就是他曾經器重的年輕人。
這就是賴振宇許諾的「永生」價碼。
陸謙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搖尾乞憐的身影，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情報？」
他那通過擴音器傳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你所謂的秘密，在總司令的眼中，一文不值。」
「從我們發出最後通牒的那一刻起，『女媧』系統已經接管了這裡所有的監控網絡。」
「這座基地里，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陸謙的話，像一柄無形的冰錘，狠狠砸在了那名副官的心上。
他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鼻涕和眼淚的臉上，只剩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與絕望。
被記錄下來了？
一切都被看到了？
那他剛才背叛總司令，舉槍對準嚴坤的醜態……
「背叛者的哀嚎，毫無價值。」
陸謙的聲音，為他判下了死刑。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人一眼，手中的「風暴」式高斯爆彈槍隨意地一抬。
咻！
一聲輕微的，撕裂空氣的銳響。
那名副官的腦袋，如同被重錘砸爛的西瓜，瞬間爆成了一團血霧。
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兩下，便癱軟在地。
乾淨利落。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嚴坤緩緩睜開眼，看著那具屍體，手中的匕首無力地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陸謙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的身上。
「夷州島衛戍部隊司令嚴坤。」
「我們總司令要見你。」
……
當嚴坤被兩名鋼鐵殲滅師的士兵押解著，走出指揮中心時，他第一次看到了那道撕裂了天花板的巨大豁口。
刺眼的陽光，混合著海風獨有的咸腥味，撲面而來。
對於一個在地下生活了一年多的人來說，這本該是久違的享受。
但此刻，嚴坤只感到一陣眩暈。
他被帶上了一架造型科幻的「運輸者」大型旋翼運輸機。
隨著機體緩緩升空，夷島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海。
那片曾經被他們視作天塹的海洋。
此刻，那片深藍色的海面上，不再是空無一物。
一支龐大到超乎想像的鋼鐵艦隊，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山脈，布滿了整個海域。
最中央的那艘，體型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的「方舟級」綜合指揮母艦。
環繞在它周圍的，是那一艘艘艦身閃爍著電磁光芒的「利維坦級」驅逐艦。
更遠處，還有無數「海燕級」護衛艦，如同忠誠的獵犬，巡弋在艦隊外圍。
嚴坤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對岸的實力？
這就是那個倒計時背後的底氣？
他們甚至沒有出動主力，僅僅用一艘船，就完成了對全島的電磁封鎖。
而他們，那個可笑的「新夷州」，竟然還妄想著憑藉一個烏龜殼，就能與之抗衡。
可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運輸機沒有絲毫停頓，高速掠過艦隊，向著大陸的方向飛去。
很快，海岸線出現在視野中。
嚴坤看到了岸上的景象，他瞳孔猛地收縮，那份剛剛平復下去的震撼，被一種更深沉的絕望所取代。
岸上，是軍隊的海洋。
黑色的洪流，一眼望不到邊際。
數不清的士兵，穿著整齊劃一的外骨骼裝甲，正在有條不紊地集結，登船。
一輛輛猙獰的磁軌炮主戰坦克，組成了鋼鐵的長城。
一排排多管火箭發射車，昂首指向天空。
天空中，更多的運輸機，戰鬥機，武裝攻擊機，如同盤旋的鷹群，遮天蔽日。
而在這片鋼鐵叢林的背後，一座宏偉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城市，拔地而起。
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川流不息的磁懸浮車輛，還有城市上空那一個個巨大的，閃爍著藍色電光的電磁防禦炮台。
那不是廢土。
那不是地獄。
那是一座比末世前任何城市都更加繁榮，更加強大的新生文明。
嚴坤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他們輸的，不只是一場戰爭。
他們輸掉的，是一個時代。
當他們躲在陰暗的地下，為了一點可憐的資源勾心鬥角，為虛無縹緲的「永生」沾沾自喜時。
他們的「同胞」，已經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了一個全新的，他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強大國度。
賴振宇說，他們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不。
這不是憐憫。
這是神明，對螻蟻的審判。
……
江城，中央指揮塔。
嚴坤走下運輸機，踏上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時，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重若千斤。
他被帶進了一座通體由黑色金屬構成的宏偉建築。
沿途所見，是無數穿著各式作戰服的軍官，參謀，他們行色匆匆，神情肅穆，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絕對的自信與精銳的氣息。
最終，他被帶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門前。
「進去。」
押解他的士兵，聲音冰冷。
大門無聲地滑開。
裡面的空間，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樣金碧輝煌。
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只有最中央，一張巨大的全息指揮沙盤，在靜靜地運轉著。
一個人，正背對著他，站在沙盤前。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背影，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身形挺拔如松。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釋放出任何威壓。
但嚴坤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只用一個小時，就徹底終結了夷島所有幻想的，華夏最高總司令。
陸沉淵。
在陸沉淵的左側，站著一個籠罩在黑色作戰服與面罩下的身影，如同最深沉的影子，一動不動，卻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氣。
而在他的右側，則是一位同樣身著黑色作戰服，身姿英挺的女性。
她的臉上也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冷靜，睿智，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三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卻仿佛構築成了一座無形的，名為「權柄」的鐵壁。
嚴坤這位曾經的衛戍總司令，夷島的二號人物，在他們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緩緩地，低下了那顆曾經高傲的頭顱。
許久。
陸沉淵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嚴坤的身上。
「嚴坤。」
陸沉淵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整個指揮塔內。
「抬起頭來。」
「告訴我，你眼中的家……」
「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