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
女媧目光冰冷，直視准提，連一句「道友」都不願多說。
當年巫妖大戰之後，准提佛母強行帶走了大批妖族，前往西土。
那時起，她便與女媧娘娘之間生了嫌隙。
雖說不至於讓女媧親自去找她清算，但對準提佛母，女姑媧早已毫無好感。
而如今……
「我欠了這許凌淵一份因果，這一戰，我要護他無恙。」
「你既然要動他——那也好，當年的舊帳，今日一併了結。」
她冷冷一笑。
玉手輕揮，一幅畫卷飛出。
畫卷在空中展開，隨風而漲。
正是女媧娘娘的本命至寶——山河社稷圖！
這圖表面看去只是水墨丹青，實則內藏無盡造化，山河社稷盡在其內。
此圖一出，便可收盡世間萬物。
即便是聖人落入其中，短時間內也難以脫困。
只見山河社稷圖輕輕一卷。
剎那間，准提佛母便被收入畫卷之中。
女媧娘娘對著許凌淵輕輕點頭，隨後也將繡球祭起，踏入畫卷之中。
緊接著，山河社稷圖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外混沌。
很顯然——這兩位聖人，要去混沌之中一較高下了！
望著遠去的畫卷，許凌淵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知道，闡教的底牌，此時已經差不多全部攤開了。
「幸好……幸好……」
他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
「幸好幾年前，去過一趟媧皇界。」
當然值得慶幸。
因為這次謀劃，可以說是步步驚心。
要知道，在許凌淵最初的判斷中。
請動玉帝，布下九曲黃河陣，再請來太清聖人老子坐鎮。
那已經是他的最終方案。
那時的他，認為這已經足夠應對局面。
畢竟他從沒想過，元始天尊竟能請動佛門兩位聖人出手。
但眼下看來。
闡教的底蘊，遠超他最初的判斷。
若非幾年前去了媧皇界，偶然得到那混沌鍾。
恐怕這一戰，截教幾乎難逃敗局。
沒有混沌鍾，許凌淵無法壓制手持盤古幡的廣成子等人。
沒有元始天尊先出手在前，老子也不會介入。
反倒是通天教主，還得先出手救他。
再加上元始天尊暗中請動佛門二聖……如此局面，勝算幾乎為零。
可以說，截教能與闡教僵持到如今地步。
其實是多方巧合匯聚而成。
首先，是赤腳大仙被疑似無當聖母之人攔截。
其次，是許凌淵恰好得到了混沌鍾，藉助混沌鍾與天道本源之力擊潰廣成子，逼得元始天尊率先出手，從而落於理虧一方。
最終，依靠混沌鍾內的上古妖族氣運，請動了女凰娘娘。
這一連串的偶然，層層疊加，才造就了當下的局面。
闡教出動了「三位三屍准聖、四位二屍准聖，再加上三位聖人」這樣在三界中本該無人可敵的陣容。
可即便如此，仍舊被截教硬生生擋了下來！
「天機啊，天機。」
這一系列的偶遇與機緣。
……
就連許凌淵，也不由得感嘆一聲，只覺這一切皆是命定。
但下一刻。
他忽然一怔。
一股莫名的感覺，自內心浮現。
那感覺若隱若現，如同水中望月，難以捉摸。
「……」
仿佛在提醒他。
一次巧合，確實是偶然。
但若是多次巧合接連出現，那就未免太過離奇。
然而那感覺只是剎那之間便悄然消散。
「是錯覺嗎？」
畢竟此事牽涉六位聖人，再怎麼巧，也只可能是巧合。
三界之中，難道還有人能同時算計這六位聖人？
真要有這樣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位身在紫霄宮的道祖了。
但道祖早已合道，心無偏倚。
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不可能偏向截教。
許凌淵搖了搖頭，不再深究。
他緩緩抬頭，望向遠方。
……
目光所及，正是陬邑城。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徒兒。」
他心中清楚。
在陬邑城中，一場將徹底改動人族命運、影響三界格局的講學即將開始。
與此同時，陬邑城內。
這裡的百姓雖看不到萬里之外那足以撼動天地的大戰。
卻能聽見大戰餘波傳來的滾滾雷鳴、看到那漫天的仙光。
只是這一次，人們並未驚慌失措、議論紛紛。
無論是來自各國的大賢，還是尋常百姓，亦或是山野間的農夫農婦。
此刻全都神情安定，舉止從容。
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淡淡的智慧光芒。
他們齊齊抬頭，望向前方那座莊嚴的宮殿。
「稷下學宮」四字，高懸門上。
而此刻的學宮之內。
若三界之中有人正關注著陬邑的一舉一動，便會發現：
此地文氣已化為實質，流轉於街頭巷尾，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靈光。
百姓們正是受此文氣浸潤，方能人人沉靜清醒，仿佛脫去了愚昧，步入明理之境。
就在這個時刻……
「咚！」
一聲低響，像是敲在人心之上。
稷下學宮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後邁出。
是個男子。
面容平凡，身形瘦削。
白衣一襲，尋常布料，不帶修飾。
他沒有攜帶任何典籍。
右手握著一把雕刻刀，左手捏著兩把木梳。
頭上戴一頂普通士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
堅定、沉穩、透亮，仿佛藏著火光。
他不曾望一眼天邊聖人鬥法留下的異象。
也不曾側耳聽那遠方仙光閃耀、神力激盪。
他心中似已空無外物，唯餘一事。
他輕聲開口：「吾名孔丘。」
又道：「淵泉山主許凌淵門下。」
「今日，於此講學。」
話音剛落。
天際忽然浮現赤色長虹，如雁影飛掠。
四方天地之間，隱約傳來鳳鳴之音，還有低沉如雷的麒麟輕吼。
天邊泛起紫氣，風中竟閃現金芒。
這等異象，非比尋常。
歷來聖賢出世，才有天地回應。
昔日老聃悟道，曾有紫氣自東方綿延九萬里。
如此奇景，多是大賢登臨大道之時才現。
可這一次，異象竟出現在證道之前。
孔丘卻視若無睹。
「吾少時聰慧，勤學不倦。」
他緩緩述說。
「吾年幼時，問吾祖伯夏——何為世間正理？」
「吾祖不答，只言當年老聃亦曾有此一問，終亦難解。」
他將過往緩緩道來。
自八歲之時問禮於祖父。
至少年時偶遇一女童，邀其蹴鞠。
誤入山林，得遇恩師許凌淵。
「吾師初見，直言禮教……狗屁不通。」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稷下學宮聚集了諸國學者與百姓，皆是為求學或爭辯而來。
這般話語，怎不令人動容？
畢竟，禮教雖在魯地動搖，在其他諸侯國卻仍根深蒂固。
可孔丘神色如常，不為所動。
「諸位同門皆贊禮教，唯吾心疑。」
「然今日回想，方知吾師所言所行，儘是正道。」
「那所謂禮教，確與民無益，實乃狗屁不通。」
他拍掌而笑，似有所悟。
人群之中，終有人怒聲喝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