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鮮血。
猛地從孫雅風的口中噴出！
他雙眼一黑。
竟是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山崖之上。
韓徹冷冷地看著下方那陷入了徹底混亂的敵軍。
隨後舉起手，向前猛地一揮！
「擂鼓！」
「關門！」
「打狗！」
.......
「將軍！將軍！」
山谷內。
副將連滾帶爬地撲到孫雅風身旁。
顧不上滿身的塵土。
用力地搖晃著已經不省人事的孫雅風。
幾名忠心耿耿的親衛，用自己的身體和盾牌，死死地護在周圍。
為他們的主帥擋住那些從山坡上不斷射來的冷箭和碎石。
冰冷的夜風，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狠狠地灌入孫雅風的鼻腔。
他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短暫的昏厥中驚醒過來！
映入眼帘的，便是慘劇！
前方，是滾石檑木徹底堵死的道路。
無數士卒的殘肢斷臂被壓在下面，鮮血匯成了溪流。
後方，是燃起熊熊火光的谷口。
那面黑色的「韓」字大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而山谷兩側，那黑沉沉的山林，此刻已經不再寂靜！
無數火把亮起，密集的箭雨，一刻不停地從山林中潑灑而下！
舒縣已破！
前鋒覆沒！
曹飛雲自焚！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一股極致的絕望。
從孫雅風的脊椎骨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但緊隨其後的。
則是一股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所爆發出的滔天凶性！
哪怕野獸安逸了多年。
但在生命危機時，依舊能露出爪牙！
困獸之鬥！
他是誰？
孫雅風！
是縱橫江東，殺人如麻的小霸王！
他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在這該死的山谷里，被活活憋死！
「撤不了了！！」
孫雅風猛地推開身邊的副將，一把搶過戰刀。
「但老子，偏要從這死路里，殺出一條活路來！」
他用刀尖指著前方。
聲音嘶啞而瘋狂，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所有親衛營的弟兄！所有還帶種的兒郎！都給老子聽著！」
「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往前沖！」
「殺——！！！」
這一聲怒吼，仿佛為這支陷入混亂與絕望的軍隊，注入了最後一絲血性！
那些原本還在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士卒，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狀若瘋虎的主帥。
看著他眼中那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心中那點求生的火焰，竟被再次點燃！
與其在這裡被當成靶子一樣射死。
不如跟著將軍，轟轟烈烈地死在衝鋒的路上！
「願隨將軍！死戰！」
那名副將第一個響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同樣舉起了手中的刀！
「死戰！！」
「死戰！！」
殘存的上千名精銳，開始自發地向孫雅風靠攏。
他們用同袍的屍體和殘破的盾牌。
組成了一個搖搖欲墜，卻又透著一股悲壯的衝鋒陣型！
……
山崖之上。
韓徹將谷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孫雅風集結殘部，準備做困獸之鬥。
那張傲氣十足的臉上。
終於露出了一絲玩味。
「呵~倒還有幾分骨氣。」
韓徹輕聲自語。
「將軍，敵軍要拼命了！我們是否……」
一名副將湊上前來，神情有些緊張。
韓徹抬起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傳令。」
「弓弩手，不必節省羽箭，三段輪射，給本將軍把他們的衝鋒陣型，給我徹底射穿！」
「山坡上的滾石檑木，繼續往下砸！不必瞄準，只需造成混亂！」
「谷口的長槍兵，結陣緩步前推，一步一步，給本將軍把他們的生存空間，壓到最小！」
「告訴弟兄們，不用急。」
韓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網已經收緊了，裡面的魚，一條也跑不掉。本將軍要的，是全殲！一個不留！」
「諾！」
傳令兵飛速離去。
下一刻。
「嗖！嗖！嗖！嗖——！」
比之前密集了數倍的箭雨，如同烏雲壓頂般襲來！
月亮被遮擋的剎那，仿佛天狗食月！
吼得最凶，沖的最前的士卒。
身上瞬間插滿了箭矢！
後續的士卒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衝鋒。
但很快，他們也步上了同樣的後塵！
「轟隆隆——！」
新一輪的滾石檑木，從兩側的山坡上呼嘯而下。
狠狠地砸進了那本就擁擠不堪的陣型之中！
血肉橫飛！
慘叫震天！
慘！慘！慘！
孫雅風的衝鋒，甚至還沒能接觸到楚軍的正面陣地。
就已經被這來自天空的打擊，砸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啊啊啊！沖！給老子衝過去！！」
孫雅風雙目欲裂，他揮舞著戰刀，瘋狂地格擋著射向自己的箭矢。
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知道，一旦停下來，就是死！
憑藉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他帶著剩下不到五百人的殘兵。
竟然硬生生頂著箭雨和落石，衝過了那段死亡地帶。
終於看見了前方那堵由楚軍長槍兵組成的鋼鐵之牆！
那是一片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寒芒的槍林！
每一根長槍都穩定得如同磐石，每一個士卒的眼神都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沉默地看著衝過來的殘兵，就像看著一群撲向火焰的飛蛾！
「殺！！」
孫雅風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一馬當先，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他手中的戰刀，奮力劈開了一根刺來的長槍。
順勢將那名楚軍士卒的半個肩膀都卸了下來！
然而，還不等他喘息。
又有三根長槍從不同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刺了過來！
「將軍小心！」
那名忠心耿耿的副將，猛地撲了上來。
用自己的身體，為孫雅風擋住了這致命的三槍！
「呃……」
副將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三個血淋淋的槍尖，口中鮮血狂涌。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看著孫雅風。
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中只能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緩緩倒了下去。
「老張！！！」
孫雅風發出了杜鵑泣血般的悲鳴！
這名跟隨了他十數年的心腹兄弟，就這麼死在了他的面前！
「我跟你們拼了！！」
他狀若瘋魔，揮舞著戰刀，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槍林！
山崖之上。
韓徹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孫雅風的最後一點力量，也要被消磨殆盡了。
是時候了！
韓徹拿起手中長槍。
氣沉丹田，怒吼道：「兄弟們！跟我，殺——！！！」
「風！」
「風！！」
「大風！！！」
五百名楚軍的重甲步卒齊聲怒吼。
從山坡的側面，狠狠地沖入了殘兵的側翼！
「噗！！」
韓徹一槍刺出，一名殘兵連人帶盾被刺穿！
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卻讓韓徹臉上露出了笑容。
孫雅風還在瘋狂地劈砍。
但他身邊的士卒，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當他砍翻了面前最後一名長槍兵，精疲力盡地拄著刀喘息時。
這才駭然發現。
自己的周圍，已經再沒有一個站著的士卒了。
只剩下滿地的屍體。
和將他團團圍住，目光冰冷的楚軍！
「哐當。」
他手中的戰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血泊之中。
孫雅風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那些沉默的士卒。
定格在那個提著滴血的長槍。
正一步步向他走來的年輕將領。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呵……呵呵……」
孫雅風慘然一笑，挺直了那早已傷痕累累的腰杆。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傲然道：「吾乃豫章小霸王孫雅風！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韓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小霸王？」
「沽名釣譽。」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長槍。
槍頭在火光下。
映出一道刺目的血光。
那柄模仿趙鋒的武器斷魄打造的厚重長槍。
自上而下，猛然揮落！
「噗嗤——！」
一顆大好的人頭，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