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內。
「轟——」
狂暴的靈力狠狠砸在封閉的地磚上,激起大片的塵土與碎石。
地磚紋絲不動。
謝無咎站在那片狼藉之中,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覆滿了冰霜。
他周身的月白長袍被靈力激盪得獵獵作響,眼下的淚痣,非但沒有增添半分柔情,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戾氣。
他從未想過,事情會脫離他的掌控。
他更沒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呵……」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從他喉間溢出。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冰冷的,被冒犯的占有欲。
一種空落落的、仿佛心臟被人生生挖走一塊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這個視萬物為棋子的男人。
這種感覺陌生,且讓他厭惡。
她竟然用自己的命,來為他試探生死門?
為什麼?
一枚棋子,竟然有了為棋手犧牲的覺悟?
何其可笑,又何其……讓他憤怒!
「雪傾。」
黑暗中,謝無咎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按在石壁上。
「咔嚓。」
他身側的另一塊石磚,那塊代表著另一個「生門」的石磚,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謝無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滲出毒液的裂縫,兩側的牆壁正帶著萬鈞之勢,緩緩向內合攏。
謝無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從胸腔里震盪而出,在這狹小逼仄的石室里迴響,帶著一種癲狂的愉悅。
「好,好雪傾。」
原來,她選的才是生門。
謝無咎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臉上的癲狂與怒意盡數斂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雙手結印,陰陽二氣自指尖湧出,再睜眼,雙眼化為一黑一白,體內靈力極速運轉。
既然另一條是生路,那這條死路之後,或許,也藏著另一番天地。
他一定要,找到她。
*
無盡的黑暗中,雪傾的身體急速下墜。
失重感包裹著她,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她沒有驚慌,心中冷靜地默數著時間。
約莫過了十幾息的功夫,下方傳來一股濕冷的寒意。
「噗通!」
她整個人砸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發黑,嗆了好幾口水。
雪傾強忍著不適,在水中奮力睜開眼。
四周一片漆黑幽深,唯有不遠處,有一點柔和的白光,在水中靜靜懸浮。
就是它了。
她心中一動,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處光亮遊了過去。
那光亮並不遙遠,雪傾很快便游到近前,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如同暖玉般的物體。
她來不及細看,一把將其攥入手中,隨即調轉方向,拼命向上游去。
「嘩啦——」
頭顱衝出水面的瞬間,雪傾貪婪地呼吸著潮濕而冰冷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她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許久,她才緩過氣,環顧四周。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湖泊,頭頂是高不見頂的嶙峋洞壁,遠處水聲潺潺,不知通向何方。
天,已經徹底黑了。
看來時間是第二日的晚上。
秘境中的月亮,比外界的要大上幾分,清冷的月光從洞頂一處巨大的裂隙中灑落下來,正好照亮了她所在的這片水域。
雪傾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手。
她緩緩攤開手掌。
那件從湖底拿到的東西,正靜靜地躺在她掌心。
那是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海般的蔚藍色,珠子內部仿佛有流光在緩緩轉動,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瀚海心。
原書中,謝無咎將這件能滋養神魂、穩固心境的天階秘寶,毫不猶豫地送給了任青衣,作為他那場「苦肉計」的最終收尾。
雪傾看著其內部流轉的深海之韻。
瀚海心能消除魂魄歸位時的排斥反應,比普通固魂丹藥強過百倍,是真正能根治她從金鈴中收回一魂一魄隱患的稀世珍寶。
更重要的是,即便在融合完成後,它仍會持續滋養神魂,這樣的功效,在整個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件能與之媲美的寶物。
彈幕此刻幾乎刷屏:
【臥槽!女二瘋了嗎?!居然為了謝無咎用命去闖生門!我直接爆哭加一個嗑爆!】
【我們女二寶寶明明這麼柔弱卻還這麼勇,活該她拿到這機緣!這就是好人好報的頂級範本!女二你值得!】
【對不起蕭霽,我叛變了,女二好像更愛謝無咎一點,她真的我哭死!】
【就是好可惜女二好心辦壞事用護身法寶把謝無咎護住了,那個地磚關得太快了,謝無咎沒跟著下來!不過女二一定不是故意的啦!】
【等一下,就我沒看懂女二在石室里和謝無咎的那段對話嗎?什麼棋子不棋子的?打什麼啞謎呢這倆人?】
雪傾握緊了手中的瀚海心,珠子溫潤的觸感,讓她緊繃的心弦逐漸放鬆了幾分。
她,贏了這場豪賭。
正當她思索之時,一股極其細微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她心口處蔓延開來,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湖水帶來的部分寒意。
雪傾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撫上心口。
是道種。
是屬於裴玄度的力量,在安撫她的驚懼,和此刻身處寒水中的冰冷。
這種被人隔空保護的感覺,讓雪傾有些不適。
她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個遠在雲端的男人。
她將瀚海心收入儲物袋,辨明了方向,朝著最近的岸邊游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離開這裡,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至於謝無咎……
是生是死,全憑他自己了。
一刻後,雪傾渾身濕透地爬上岸。
她靠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擰乾了衣擺上的水,正準備探查四周,一陣劇烈的打鬥聲便毫無徵兆地闖入耳中。
金鐵交鳴,靈力爆裂,還夾雜著幾聲怒喝。
那熟悉的氣息波動,讓雪傾的動作一頓。
是太玄宗的人。
雪傾沒有片刻猶豫,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貼著草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只見一處空地,又一次上演冤家路窄的戲碼。
十餘名身穿凌霄閣服飾的弟子,正將蕭霽、任青衣、夙夜和三四個太玄宗的弟子團團圍住。
太玄宗的弟子明顯寡不敵眾,人人帶傷,正節節敗退,被逼得只能圍成一圈,勉力支撐。
雪傾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被蕭霽和夙夜兩人護在中間的任青衣身上。
她心中閃過一絲訝異。
任青衣竟然比她出來的還早。
難道她進入的那個門洞,真的安然無事?
雪傾細細觀察後又發現不對。
此刻的任青衣,臉色蒼白如紙,唇角掛著一縷刺目的血跡,連握著玄冰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她每一次催動靈力,周身瀰漫的寒氣都顯得有些後繼無力。
往日裡那股清冷如雪松的傲然氣勢,此刻已被濃重的疲憊與虛弱所取代。
顯然,她也經歷了一場惡戰,並且身受重傷。
雪傾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半分想要出手的意思。
不愧是女主,命就是大,這樣都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