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油燈搖曳,楊伯陵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陰晴不定。
他住的同樣是主次臥套間。
主臥那面巨大的無眼群像浮雕壁畫,此刻在他腦海里不斷放大,那空洞的眼窩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靈!
「操!」他低聲咒罵一句,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獨自一人更覺恐懼。
反覆檢查後,他實在看不出那壁畫除了瘮人還有什麼危險。
但那麼邪門的東西,怎麼可能沒危險?
楊伯陵最後咬咬牙,如同泄憤般將主臥的門死死扣住。
他還覺得不夠,又將次臥里那張方桌拖來,用力抵在門後。
「呼…」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冰涼的牆面上喘息,抹了把冷汗。
這下總感覺安全些了。
他縮進次臥的硬板床上,心裡盤算著。
未知的地方到處充滿危險,夜色下的山莊如同蟄伏的巨獸,瞎闖亂竄就是送命!
等天亮後小心探索才是穩妥之道。
楊伯陵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心驚膽戰的第一個夜晚緩緩入睡。
再另一邊。
喬玫玫那裡三個人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主臥正對床頭的浮雕像就差把危險兩個字寫上去了。
誰敢住?
夜晚睡覺的時候是眾人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誰都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她們幾人很快達成共識。
三人一起擠在偏房!
主臥室就空出來,留著之後再去解決。
現在副本里各種情況都不明朗,貿然出手反而容易引起未知的危險。
於是。
其他所有玩家也都選擇了類似的保險手段,暫時冷處理。
而唯獨陸北。
他選擇了最激進的一種手段。
雕花紫檀大床上,陸北合上雙眼,調整呼吸,心跳平穩。
不到片刻,呼吸變得悠長均勻。
他真的睡著了!
時間在這純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滴一滴地流逝,仿佛過了許久。
突然。
陸北的眼皮微微一顫,瞬間睡意全無。
不是因為聲音。
不是因為光亮。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是在驚悚遊戲鍛鍊出來的防禦機制,在感受到潛在危險後自啟動的對應措施。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一絲,依舊是熟睡的悠長。
但精神層面,那覆蓋整個房間的無形感知,已提升至極限精度!
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將房間每個角落全都過了一遍。
最後落在床頭那面巨大的浮雕壁畫牆上。
細微!
極其細微!
不是地面傳來的震動,也不是空氣流動的風聲。
而是浮雕壁畫本身傳來的異動!
壁畫上,那幾個沒有眼睛的人像,動了!
那個撫琴女子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
那個舉杯欲飲的老者,杯口高度又提升了一些。
如此的變化還有很多。
畫面上七八個人,人人都在動!
陸北耐著性子,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他的身體仍舊保持著熟睡的狀態,心神則仔細觀察著面前壁畫的變動。
隨著時間的推移,夜晚的黑暗愈加濃厚。
周圍靜悄悄的。
哪怕在這山野之中,竟也聽不見半點蟲鳴蛙叫。
濃厚的黑,極致的靜。
這種對比下,浮雕上幾人的異動更加顯眼。
它們最開始的變化還非常細微。
要不是陸北的感知能力,換做其他人來這,就是站在壁畫前也發現不了。
可慢慢的,壁畫上幾人的動作竟逐漸加快。
它們仿佛同時感受到了什麼。
幾人的腦袋緩緩的看向床頭。
看向了…熟睡中的陸北!
直播間裡,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同時彈幕瘋狂刷屏。
【不是吧?陸神真躺下了???就這麼睡著了?】
【那畫就懸在他身前啊!物理層面的貼臉殺!他怎麼敢的啊?】
【好傢夥!就知道這壁畫有問題,還真出事了!畫動了!】
【我他娘隔著屏幕都不敢看了…】
【家人們誰懂啊,大半夜屋裡的東西活過來,還盯著你看…】
【關鍵是它們都沒眼睛,用眼窩盯著你!】
【彈幕護體!彈幕護體!彈幕護體!彈幕護體!】
【這操作,也就陸神幹得出來…】
陸北的身體紋絲未動,如同凝固的塑像。
在十數個冰冷的黑洞般的眼窩注視下,壓力幾乎凝成實質。
可問題是。
就算這樣,他也捕捉不到絲毫敵意與殺機!
如此邪祟之地,如此異動,如此恐怖滲人的景象,竟然沒有惡意?
陸北反而開始疑惑起來。
今日一連出現多個詭異的場景。
他必須從這些潛在的信息中,抽絲剝繭,分析出有用的線索。
儘快找出一條生機,從而擴大自己的優勢。
副本的前期探索最困難,也是最耗心神的階段。
這個階段不能犯半點錯誤。
但同時…
也不能錯過半點機會!
這詭異現象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論。
沒有殺機…
難道是鑰匙?
機遇的藤蔓在黑暗中瘋長!
心念已決,再無遲疑。
紫檀大床上,陸北的雙眼在純粹的黑夜中猛地彈開!
他做好了隨時進入戰鬥的準備,本著龍潭虎穴都敢往裡闖一闖的想法。
竟直接翻身下床!
而後。
一步,兩步,在七八雙黑洞洞的眼窩注視下,直抵那微微顫動的壁畫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