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的時刻,因接連的爆炸與大戰而陷入一片混亂。
霓虹招牌閃爍不定,諧樂走了調,如同哀鳴。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熔融金屬和某種奇異的、被燒焦的氣味。
星的身影在傾斜的GG牌、坍塌的廊橋與冒著電火線的建築殘骸間迅捷穿梭。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急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悶的迴響。
她只是憑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驅使,朝著那道流星墜落的方向奮不顧身地追去。
只是在第一眼看到那個名為「薩姆」的鐵皮罐頭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就攫住了她。
仿佛那冰冷的裝甲之下,藏著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
「難不成……賈昇那傢伙胡說八道的話,竟然是真的?」
星一邊狂奔,一邊眉頭緊鎖,腦子裡亂成一團,「薩姆真是我失憶前的未婚妻?所以我才會有這種反應?」
這個念頭讓她一陣惡寒,腳下差點打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的審美再怎麼離奇,也不至於找個鐵皮罐頭當未婚妻!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前方半空中,薩姆巨大的裝甲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高負荷運轉與爆炸衝擊,已經達到極限。
在迸發出最後一道刺目的強光堪堪減輕墜落的速度後,徹底瓦解,化為無數飄散的光點。
如同風中飛散的螢火,迅速消散在夢境都市的夜空下。
失去了裝甲保護的兩道身影,自半空中無力地墜落。
星:「!!!」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瞬間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銀色身影。
所有的雜念在頃刻間被清空,大腦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
星腳下猛地發力,踩碎了腳下裝飾性的檐角,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雙臂張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銀髮的身影。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星用自己的後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摩擦和撞擊,悶哼一聲,卻將流螢護得嚴嚴實實。
星站起身,懷中的少女身體溫熱,呼吸略顯急促,銀色的髮絲掃過星的手臂,帶來細微的癢意。
而另一邊,銀狼則沒這麼好運了。
「砰!」
她結結實實地摔在幾步開外的硬地上,雖然高度已不高,但仍疼得她眼前發黑,齜牙咧嘴。
「嘶——哎喲我槽……」
她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那些煩人的彩帶終於在剛才一連串的折騰中鬆脫開來。
銀狼立刻像是擺脫什麼瘟疫般,手忙腳亂地將那些色彩鮮艷的帶子從身上扯下,狠狠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用力踩了幾腳。
「該死的瘋婆子!該死的白毛混蛋!該死的公司走狗!還有這破地方!」
她揉著摔疼的胳膊和屁股,嘴裡噼里啪啦地爆出一連串被聯覺信標努力淨化的抱怨。
隨後,銀狼才注意到旁邊緊緊相擁的星和流螢。
銀狼:「……」
她看著星那副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緊張兮兮檢查流螢有沒有受傷的樣子,頓時覺得身上的疼痛都被一種莫名的酸臭味刺激到減弱了不少。
「流螢,你……」星急忙低頭查看,目光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焦灼。
流螢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愧疚、猶豫,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星,對不起,我還有很多騙了你的話沒……」
話音未落——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突兀地打斷了流螢未盡的話語。
流螢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一隻覆蓋著暗紫色甲殼、長滿巨眼的猙獰肢爪,從自己胸前透體而出。
劇痛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大腦,意識便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急速飄遠。
她最後看到的,是星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以及那雙瞪大的、從擔憂瞬間轉為極致驚駭與茫然的金色眼眸。
流螢的嘴巴徒勞地張了張,似乎想呼喚星的名字,想說完那句未盡的道歉,卻最終連一個微弱的音節都未能吐出。
她的身體迅速變得透明、輕盈,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在星僵直的懷抱中,化作點點飄散的光屑,徹底消失不見。
隨後那隻迷因怪物肢爪收回,龐大的身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隱匿於夢境的空間褶皺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星的手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懷中卻已空無一物。
只有手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少女的溫度,證明著流螢方才的存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星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流螢就是薩姆」這個事實,沒來得及回應那句道歉,
星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視野似乎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灰翳。
與此同時,不遠處那條陰暗的小巷內。
花火收回了視線,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混合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與某種惡劣趣味的笑容。
她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身旁那隻顯現身形的迷因怪物,動作輕柔。
「乖眠眠,幹得漂亮~」 她的聲音帶著愉悅的腔調,「任務完成啦。」
她歪了歪頭,想起愉塔把她放開時,下達的「將那個星核獵手的小姑娘送去流夢礁」的指令,不由得撇了撇嘴。
從導演變為演員確實讓人不爽,不過,看在那個瘋婆子承諾事後幫她好好『教育』桑博那個老六的份上,這波不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個僵立不動的灰發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嘖,可憐的小灰毛,這下……有的哭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