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規避！」
瞭望哨悽厲的喊聲，幾乎與高射炮組長的咆哮同時在「飛龍」號的甲板上。
加來止男的瞳孔中，倒映出幾個急速放大的黑點。
作為一名從航母黎明期就投身其中的老海軍，他幾乎是本能地對空中的威脅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
在那架巨大的支那轟炸機調整姿態的瞬間，他就已經預判到了對方的投彈軸線。
「右滿舵！兩舷主機最大戰速！」
沒有絲毫遲疑，加來止男的命令通過傳聲筒，瞬間抵達了舵手和輪機艙。
「飛龍」號航母發出一陣鋼鐵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艦身緩緩向左側傾斜，舵盤被轉到了極限，艦尾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線。甲板上的地勤人員和防空炮手，死死抓住身邊一切可以固定的東西，以防被甩進海里。
轟！轟！轟！
幾乎就在艦體完成轉向的下一秒，三枚重磅航彈以毫釐之差，砸落在「飛龍」號剛剛經過的航跡上。
三道沖天的水柱拔地而起，高達百米，聲勢駭人。
其中最近的一枚，爆炸點距離艦艉不足三十米。
滔天的巨浪，裹挾著無數尖嘯的彈片，狠狠拍擊在航母的左舷。
艦橋內劇烈搖晃，衝擊波震倒了不少水兵。
加來止男感到一股巨力將他推向海圖桌，額頭重重磕在桌角，但他沒有理會涓涓流下的鮮血，立刻穩住身形，重新舉起望遠鏡。
「飛龍」號，又一次躲過去了。
這艘在無數次血戰中倖存下來的航母，憑藉著艦長豐富的經驗和全艦官兵的熟練操作，再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艦橋內，死裡逃生的軍官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但加來止男的臉上，沒有任何慶幸。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八千米的高空，「女武神」轟炸機的機艙內，氣氛有些沉悶。
「目標成功規避，投彈失敗。」
投彈手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懊惱。
機長嘆了口氣，平靜地操縱著飛機，開始緩緩爬升，脫離這片空域。
夜間，從八千米的高度對一艘全速機動的航母進行水平轟炸，其難度不小。
能逼迫對方做出如此狼狽的規避，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威懾力。
「『女武神』呼叫『勝利號』，第一輪攻擊未命中。敵艦防空火力組織嚴密，指揮官經驗豐富。我機將脫離戰場，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無線電操作員將機長的指令轉化為電碼，發向遠方的母艦。
這架黑色的空中堡壘，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調轉機頭，在十二架殲轟-1的護衛下，向著灣島的方向返航。獵殺的任務，已經交到了後續部隊的手中。
夜空下的廝殺，還在繼續。
失去了「女武神」這個主要目標，殘存的紫電改飛行員們，將所有的怒火和絕望，都傾瀉到了那些仍在頭頂盤旋的殲轟-1身上。
但這是一場從開始就不對等的戰鬥。
一名日軍飛行員駕駛著座機，死死咬住一架殲轟-1的尾部，瘋狂地按動機炮按鈕。20毫米的炮彈在空中拉出一條火鏈，卻總是差了那麼一點距離。噴氣式戰機那恐怖的速度，讓他的瞄準鏡成了一個擺設。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追擊時，另一架殲轟-1，如同幽靈般從他的側後方高速掠過。
「噗噗噗……」
一連串短促的炮擊聲響起，這名日軍飛行員的座艙蓋瞬間被橙紅色的曳光彈打得粉碎。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在駕駛艙內被撕裂。失控的紫電改拖著黑煙，翻滾著墜向大海。
「一擊脫離」的戰術，被華夏飛行員們執行得乾淨利落。
他們從不與日機纏鬥，充分利用高度和速度優勢，反覆進行高速俯衝攻擊。
空戰一直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東方的海平面上，一抹瑰麗的朝霞，將漆黑的夜幕撕開了一道口子。
黎明到來了。
「一號呼叫各單位，油料及彈藥見底，準備脫離戰鬥，返回母艦。」
殲轟-1的編隊長機下達了命令。
倖存的日軍飛行員們，也收到了「飛龍」號傳來的返航指令。他們如蒙大赦，紛紛調轉機頭，向著母艦的方向逃去。
加來止男站在艦橋上，看著一架架傷痕累累的紫電改搖搖晃晃地降落在甲板上。有的機翼被打穿了幾個大洞，有的機身布滿了彈孔，還有的，在降落的瞬間就因為起落架受損而機腹擦地，劃出一長串刺眼的火花。
清點工作很快完成，結果讓整個艦橋陷入了死寂。
出擊時五十餘架的龐大機群，此刻能夠返回母艦的，不足二十架。帝國海軍最精銳的夜間戰鬥機部隊，在一夜之間，幾乎被打殘。
海面上的火光已經漸漸熄滅，寺內壽一所在的運輸艦隊，一片狼藉。
「飛龍」號的護航驅逐艦，開始靠近那些倖存的運輸艦，放下小艇，打撈著海面上那些在低溫中掙扎的落水士兵。
加來止男的旗艦，緩緩向寺內壽一所在的「高千穗丸」號靠攏。
寺內壽一站在船舷邊，看著不遠處那艘巨大的航空母艦。它的飛行甲板上，一片忙亂，損毀的戰機被推入大海，地勤人員正在清理跑道。
他沒有等來救星，只等來了一個同樣被重創的同伴。
巴士海峽東口，「勝利」號航空母艦的艦橋內，氣氛肅殺。
「報告！第一攻擊波已返航，正在降落。」
「我軍戰損統計：無。敵機確認擊落三十二架。」
一份份戰報匯總到指揮官薩老面前，他看著海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紅色與藍色箭頭，目光沉靜。
「飛龍號的艦載機不足為慮。」他用鉛筆在「飛龍」號的圖標上，畫了一個叉，「不過加來止男那隻狐狸還在，小鬼子的戰鬥力就還在。他現在正和寺內壽一的殘部匯合，正好把自己置於死地了。」
「命令！」
「全艦隊，保持最大航速，繼續向目標海域壓縮。他們跑不掉。」
初升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勝利」號寬闊的飛行甲板上。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甲板下的機庫里，升降機正將一架架嶄新的殲轟-1攻擊機，穩穩地托上甲板。
這些戰機的機腹下，掛載的不再是用於空戰的火箭彈，而是專門用於反艦攻擊的重磅航彈和魚雷。
地勤人員迅速上前，為這些鋼鐵獵鷹加注燃油，掛載彈藥。飛行員們則快步跑向自己的座機，進行起飛前的最後檢查。
「勝利號」迎著晨風，緩緩調整航向。
第二攻擊波，三十六架滿載的攻擊機，即將起飛。
這一次的目標，只有一個。
擊沉「飛龍」號航空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