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海川的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
劉志軍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書記，早。」
「這是今天常委會的議題您先過目。」
「另外關於秘書人選的事您看……」
趙海川頭也沒抬，視線依舊在桌上的文件上。
「秘書的事，我已經定了。」
劉志軍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麼快？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做什麼引導。
「哦？書記您定了哪位同志？」
「是張濤嗎？他經驗豐富為人穩重……」
趙海川終於抬起眼。
「常曉雯。」
「讓她先臨時擔任秘書工作試用一個月。」
「你去通知吧。」
劉志軍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笑容徹底消失了。
常曉雯？
那個小姑娘？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完全不合常理！
一個新來的書記，不選老成持重、知根知底的老油條，反而選一個最沒根基、最不「安全」的年輕人？
這算什麼路數？
「書記！」
劉志軍往前一步，語氣急切起來，「常曉雯同志雖然文字功底不錯，但畢竟太年輕了。」
「書記秘書這個崗位太重要了，迎來送往，處理各種複雜事務她……她恐怕經驗不足啊。」
「而且她是省里的選調生，按規定服務期滿了很可能就調走了待不長的。」
「咱們是不是再……」
「經驗可以積累。」
趙海川打斷了他。
「我看重的是能力和態度。」
「選調生更需要在重要崗位上鍛鍊。」
「這事就這麼定了。」
劉志軍張了張嘴，他明白了。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這位新來的書記，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是我明白了。」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上門，掏出手機，迅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
常曉雯接到劉志軍電話的時候，還有點懵。
「劉主任您說……趙書記叫我？」
「對，馬上去書記辦公室，書記有事找你。」
常曉雯掛了電話，心裡翻江倒海。
她迅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己最近沒犯什麼錯，工作也都按時完成了。
那份調研報告和應急預案，是她花了心血做的，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難道是……
她不敢多想，快步走到鏡子前，深呼吸，然後走向辦公室。
「報告。」
「進來。」
常曉雯推開門，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的趙海川。
「趙書記，您找我。」
趙海川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名校畢業，氣質乾淨，眼神里沒有諂媚。
是個聰明人。
「常曉雯同志，坐。」
常曉雯坐下，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
「你的那兩份材料我看了。」
趙海川開門見山，「寫得很好。」
「邏輯清晰想法新穎有深度。」
常曉雯心裡微微一松，嘴上卻很謙虛：「謝謝書記肯定都是我應該做的。」
「縣委辦的工作人員不少，但能寫出這種水平東西的人不多。」
趙海川話鋒一轉，「所以我決定由你來臨時擔任我的秘書試用期一個月。」
「你有什麼想法？」
饒是常曉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句話時，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她明白，新書記初來乍到，自己被推到這個位置會成為多少人眼裡的釘子？
一個能讓她擺脫目前困境，真正施展才華的機會。
她抬起頭，迎上趙海川的目光，沒有猶豫。
「感謝書記的信任。」
「我一定儘快熟悉工作，努力達到您的要求。」
不卑不亢，有擔當。
趙海川很滿意。
「好。」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提幾點要求。」
「第一絕對忠誠。」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說。」
「你能看到、聽到的東西，出了這間辦公室就必須爛在肚子裡。」
「第二效率和準確性。
「我交辦的事，要立刻去辦而且不能出錯。」
「任何一個數據的錯誤，可能導致決策的失誤。」
「第三，」趙海川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及時向我匯報你聽到的、看到的重要情況。」
「這裡面也包括針對我的不同聲音。」
常曉雯心頭一凜。
最後一條，才是關鍵。
書記這是要讓她當他的眼睛和耳朵。
她鄭重點頭：「請書記放心，我明白秘書的職責和紀律。」
「很好。」
趙海川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厚厚的材料，推到她面前。
正是孫浩之前留下的那份關於全縣各鄉鎮經濟數據的匯總報告。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這份材料里的所有數據和信息，全部重新核實一遍。」
「我要你追溯到最原始的統計報表，找到每一個數據的源頭。」
「所有存疑的地方，單獨標記整理成報告交給我。」
常曉雯接過材料，入手很沉。
「是，我保證完成任務。」
……
下午，一通電話打到了趙海川的辦公室。
是縣長白凱旋親自打來的。
「趙書記啊，我是凱旋。」
「您剛來，我們縣政府這邊也沒來得及給您接風。」
「這樣我琢磨著，搞個簡單的茶話會，不鋪張就在縣委小會議室，請在家的幾位副縣長和主要部門的負責同志都過來，大家見個面您也認識一下同志們怎麼樣？」
趙海川靠在椅子上，聽著電話里的聲音。
來了。
笑面虎的「歡迎儀式」。
「白縣長太客氣了，一切從簡就好。」
「應該的，應該的！」
「那就這麼定了，四點鐘小會議室，我等您大駕光臨啊！」
四點整，趙海川走進小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白凱旋第一個站起來，緊緊握住趙海川的手。
「書記，歡迎歡迎！」
「快，主位給您留著呢。」
白凱旋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
趙海川微笑點頭，被他引到主位坐下。
會議室里氣氛看似融洽，但趙海川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白凱旋清了清嗓子，主持會議。
「同志們今天我們開個短會，主要是代表縣政府班子對趙海川書記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
他帶頭鼓掌，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掌聲。
「趙書記年輕有為履歷光鮮，能來我們榮陽縣主持工作，是市委對我們的信任更是我們榮陽縣的福氣！」
「我表個態在今後的工作中，我白凱旋和縣政府班子一定堅決維護縣委的權威，全力支持趙書記的工作，班子團結一心把我們榮陽縣的經濟社會發展推上一個新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