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塔壁本身構成的石門,就那樣洞開著。
門內,是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深邃黑暗。
那股從門內逸散出的、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唯有沈裕,孤身一人,站在那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線上,背影決絕。
胡巴一的臉色慘白,他看著沈裕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不祥的石門,
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所有的風水知識,所有的盜墓經驗,都在這座黑塔面前,徹底失效,甚至變成了最可笑的囈語。
他從未想過,一扇「門」,竟然可以是用這種方式打開的。
這不是機關,不是陣法。
這是......命令。
沈裕,對這座塔,下達了「開門」的命令。
而這座塔......服從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讓他感到恐懼。
「我的姥姥爺啊......」
胖子看著那扇門,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就開了?沈......沈爺他......他幹了啥啊?」
他剛才只看到沈裕伸出手,在冰冷的塔壁上輕輕一觸,、
然後,這座仿佛亘古不變的巨塔,就為他敞開了大門。
那過程,簡單得就像是......回家,推開自己家的房門一樣。
簡單,卻又......詭異到了極致。
吳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軍用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身為一名頂尖的戰士,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而眼前這座塔,帶給他的感覺,已經不是「危險」那麼簡單了。
那是「終結」。
是一種生命本源對於「虛無」的絕對恐懼。
但他,依舊毫不猶豫地,跟在了沈裕的身後。
「走......走吧......」
熱芭小聲地說道,她緊緊地抓著吳景的衣角,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但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沈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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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懷揣著無盡的震撼、恐懼與茫然,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機械地,一步一步地,跟隨著沈裕,踏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
【直播間彈幕區】
【開......開門了......】
【芝麻開門???沈爺......沈爺是阿里巴巴嗎?!】
【我他媽......我他媽人傻了啊!剛剛發生了什麼?!他就是摸了一下,然後塔就開了?!】
【我的世界觀......碎了......徹底碎了......渣都不剩......】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進去了!他們真的進去了啊!!!】
【不要進去啊!求求你們了!那裡面絕對不是好地方!胡爺都說了是死地啊!】
【完了......完了......我心臟受不了了......快來人救救我......】
【你們看天上那條龍!它不敢下來!它就在天上飛,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連龍都怕的地方,他們怎麼敢進去啊!!】
【沈爺......你到底......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
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被海嘯般的彈幕所淹沒。
驚嘆、恐懼、擔憂、不解......
所有觀眾的情緒,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徹底點燃。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畫面中的那幾道身影,被那片如同活物般的黑暗,徹底吞噬。
畫面,隨之陷入了一片漆黑。
............
當最後一個人進入後。
轟隆隆......
身後的石門,自動關閉。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亮與聲音。
絕對的黑暗,與絕對的死寂,瞬間降臨。
「開燈!」
吳景低吼一聲,按下了戰術手電的開關。
嗤——
一束慘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但詭異的是,這足以在夜間照亮百米之外的強光手電,在這裡,光線竟然被壓縮到了不足五米的範圍。
光柱的邊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吞噬,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的模糊感。
眾人也都紛紛打開了自己的照明設備,幾道微弱的光柱,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顯得那樣的渺小而無力。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條寬闊的、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長廊之中。
腳下,是和塔身一樣的黑色石磚,冰冷、堅硬。
兩側的牆壁,同樣是望不到頂的黑色,上面布滿了和塔外一樣的、扭曲而瘋狂的血色浮雕。
那些浮雕在手電筒的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一般,上面的線條在微微蠕動,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塵埃、腐朽與某種金屬鏽蝕的古怪氣味。
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仿佛能滲透進骨髓的......精神壓力。
就好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在持續不斷地刺穿著你的大腦。
又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你的靈魂深處,用你聽不懂的語言,低聲地、瘋狂地呢喃著。
每個人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一股煩躁、壓抑、想要發狂的衝動,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起。
「我......我操......這他媽什麼鬼地方......」
胖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胖爺我......我感覺......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啃我的腦子......太......太他媽邪門了!」
他的臉色,煞白一片,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這不僅僅是恐懼。
更是一種......發自靈魂層面的煎熬。
「穩住心神!」
沈裕的聲音,如同一道清泉,流過眾人幾近崩潰的心田。
「這裡是法則的空白地帶,精神力會被無限放大。你們現在所感受到的,是你們自己內心的恐懼。」
「不要去想,不要去看,跟著我走。」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眾人聞言,都強行收斂心神,深呼吸了幾次,那種幾欲發狂的感覺,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他們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緊緊地跟在沈裕的身後,沿著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一步一步地,向著更深的黑暗走去。
長廊的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東西。
有殘破的兵器,有破碎的甲冑,還有......無數的骸骨。
那些骸骨,堆積如山。
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根本不似地球生物的巨大獸骨。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堆在那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有無數的闖入者,和他們一樣,走在這條長廊上,但最終,都變成了這裡的一部分。
「這些......都是......闖進來的人?」
熱芭的聲音,小的如同蚊蚋。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壓抑的氛圍,沉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
走在隊伍中間的胖子,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哎喲!」
他低呼一聲,用手電朝腳下照去。
那是一具還算完整的人類骸骨,身上穿著一套已經看不出樣式的古代鎧甲。
胖子嘟囔了一句「對不住了哥們兒」,正準備從它身上邁過去。
突然。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骨骼摩擦的聲音,在這死寂到極致的長廊中,清晰地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僵住了。
他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手電的光,聚焦在了那具骸骨之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具平躺在地上的骸骨,它那支撐著地面的......
一根慘白的手指骨,微微地......動了一下。
咔......
咔嚓......
咔嚓咔嚓......
仿佛是生鏽的機器,在被重新啟動。
那具骸骨,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詭異、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從地上......
坐了起來。
然後,是站立。
它那空洞的、黑漆漆的眼眶,轉向了離它最近的胖子。
緊接著,它抬起了另一隻手臂,五根手指骨,對著胖子,做出了一個「抓」的動作。
「啊——!!!!鬼啊!!!!」
胖子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他發出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尖叫,一屁股癱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拼命挪動。
胡巴一和吳景也瞬間頭皮炸裂,下意識地端起了武器,對準了那具緩緩向他們走來的骷髏。
「別......別過來!!」
「別開槍!」
沈裕的聲音,及時響起,制止了他們。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眼前這死而復生的一幕,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它不是鬼。」
沈裕看著那具一步一步走來的骷出,淡淡地解釋道。
「也沒有靈魂。」
「那......那它是什麼?!」胡巴一的聲音都在發顫,「它都他媽站起來了!!」
沈裕的目光,掃過這具骷髏,又掃過長廊兩側牆壁上那些正在微微發光的血色浮雕。
他緩緩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話。
「它,和組成這座塔的每一塊磚,沒有區別。」
「它只是這座塔......臨時組裝起來的......一個『殺毒程序』。」
「這座塔,認為我們是入侵的『病毒』。所以,它動用了離我們最近的『材料』,也就是這具骸骨,組裝成了一個『衛兵』,來清除我們。」
「換句話說......」
沈裕的眼神,變得幽深無比。
「我們現在,不是在和一具骷髏戰鬥。」
「我們是在......和整座塔,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