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探病

  書房門關上，室內只剩下顧征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緩緩睜開眼，深潭般的眼眸里沒有痛楚的軟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凝。

  腰側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昨夜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兇險，也灼燒著他復仇的怒火。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極其輕微，帶著某種節奏的敲門聲。

  「進。」顧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門被輕輕推開，林晚星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幾碟清淡小菜，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換下了昨夜行動時的深色衣褲，換上了管家準備的淺藍色旗袍。

  長發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倦色。

  眼下的青影比顧征更甚，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顧征身側的茶几上，目光掃過他腰側厚厚的紗布和蒼白的臉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吃點東西。」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事務性的平淡，卻奇異地驅散了室內凝重的血腥與藥味。

  顧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沉靜的眼眸深處，有著與他同源的疲憊，還有一種無聲的關切。

  「你怎麼樣？」他問，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些許。

  「沒事。」林晚星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盯得更緊了。余掌柜說，幾條主要通道都增設了暗哨，特高課的人像瘋狗一樣。」

  「意料之中。」

  顧征端起那杯溫牛奶，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暖意。

  「吉田丟了大臉，總要找補回來。明的不行，暗的只會更凶。

  你被我牽扯進來了，只怕他們會拿你出氣。

  

  你家就先別回去了，用曼婷邀請你的名義，就在顧公館住下。」

  他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稍稍緩解了身體的冰冷和疼痛。

  「還有燭光那邊呢？」

  「設備在連夜安裝調試，秦教授他們拿到手冊後像打了雞血，熬了個通宵。」

  林晚星走到窗前，將那道縫隙拉得更開些，讓更多清冷的空氣透進來。

  「原料替代方案，苯乙酸前體的合成路徑，他們已經初步梳理出幾個關鍵點，正在做小規模驗證。余掌柜加派了人手，據點暫時安全。」

  顧征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磺胺的事，我有辦法。」

  林晚星沒有回頭，聲音透過窗縫傳入。

  「吉田這招釜底抽薪，打的是時間差。我們只要在盤尼西林量產前撐住，他的算盤就落空。」

  「撐住。」顧征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吉田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他的報復，才剛剛開始。明線暗線，他都不會停。」

  書房裡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響起的、濕漉漉的鳥鳴。

  【叮！初級情報網絡（被動）觸發。】

  【偵測到高強度敵意目標（特高課）能量波動快速接近。方位：顧公館正門方向。關聯行為：公開造訪、信息刺探。風險等級：高。】

  【偵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微型錄音設備）x1。關聯目標：宿主自身。行為模式：環境錄音。】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警鐘在林晚星意識深處敲響。

  她猛地轉身，看向顧征：「來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樓下客廳隱約傳來了管家老陳刻意提高、帶著一絲緊張的迎客聲。

  「吉田課長！松本先生！您二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

  顧征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斂去了所有虛弱與疲憊。

  方才還靠在沙發里的身體挺直如標槍，那股屬於顧科長的、沉穩而略帶疏離的強大氣場瞬間回歸。

  他放下牛奶杯，指尖在茶几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無聲的指令。

  林晚星會意，立刻走到角落的書架旁，拿起一塊乾淨的軟布。

  開始一絲不苟地擦拭書架上的幾件古董擺件，將自己完美地融入一個安靜、本分的角色。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虛偽的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