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將領提著滴血的佩刀走了回來，對著楊戰抱拳：
「王爺，那閹狗已處置了。」
陳石生對此漠不關心。
他看了一眼依舊憂心忡忡的楊戰和蕭景琰，又掃過那些神情茫然的將領，語氣平淡地拋下一段話：
「給你們一個忠告。
死守這座孤城，毫無意義。
指望這三十萬凡俗大軍去奪回那高高在上的王位，更是痴人說夢。
晉國皇室供奉的金丹修士，絕不止玉陽子一人。
你們一個真正的強者都沒有，拿什麼去拼？」
他的話打破了楊戰等人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廣場上一片死寂。
「離開晉國，才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只要你們離開，不再對新皇構成實質威脅，
他們未必會耗費巨大代價，跨越千山萬水去追殺一群『喪家之犬』。」
他抬手指向北方那片蒼茫遼闊、人煙稀少的荒原：
「北邊，蠻族之地，就是不錯的選擇。
化整為零，分批滲透，偽裝成商隊、流民，甚至……蠻族部落。
尋一處合適之地，紮根下來，積蓄力量，一點一點蠶食周邊。
終有一日，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楊戰身軀劇震，眼中的迷茫和悲憤漸漸被一種決絕取代。
陳石生的話雖然冷酷，卻也指明了一條看似渺茫，卻實實在在存在的生路。
他猛地抬頭，看向身後追隨多年的將領們，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火焰——
不是絕望，而是被殘酷現實點燃的求生與復仇之火！
「傳令！」
楊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今晚全軍整備！
明日丑時，斥候營精銳盡出，分十路，潛入北荒，尋找可供大軍立足的隱蔽據點！
其餘各部，做好分批撤離準備！」
「末將領命！」
將領們齊聲怒吼，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陳石生不再停留。
他朝蕭景琰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冰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陳石生一步踏上蛟背，冰藍色的流光沖天而去，很快消失在北方天際。
蕭景琰望著那消失的光點，又看向外公楊戰堅毅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段充滿未知與荊棘的流亡之路，即將開始。
……
冰螭在遼闊的北境荒原上空疾馳，寒風呼嘯。
陳石生盤坐蛟首，任由冰螭隨意飛行。
他本就無明確目的地，送走蕭景琰，心頭也鬆了幾分，索性放空心神，體悟著《玄冥冰魄真解》的玄奧。
一連數日，下方都是單調的荒原、戈壁和零星的矮山。
直到這一日，冰螭飛臨一片連綿起伏、怪石嶙峋的灰褐色山脈上空時，陳石生閉合的雙目倏然睜開。
一股濃烈的妖氣，從前方的山谷中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這股妖氣駁雜不堪，遠不如十萬大山中那些大妖純粹，
卻充滿了野蠻狂暴的意味，而且……數量不少！
陳石生眉頭微蹙。
北境荒原雖有妖獸出沒，但如此濃郁且匯聚的妖氣，實屬罕見。
他心念一動，冰螭龐大的身軀迅速縮小，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沒入他袖中。
同時，陳石生周身氣息徹底收斂，悄無聲息地朝著妖氣源頭所在的山谷潛行而去。
他的身形在嶙峋的山石間幾個閃爍，便已落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陡峭崖壁之上，目光向下俯瞰。
谷底景象，饒是陳石生心志堅定，見慣了修真界的殘酷，瞳孔也不由得驟然收縮！
谷底一片狼藉，散落著斷裂的車轅、破碎的貨物。
數十名穿著獸皮、身高普遍超過兩米的「人形生物」正圍聚在一起。
他們皮膚呈古銅色或灰黑色，肌肉虬結如同岩石，
面容粗獷醜陋，毛髮濃密，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和怪笑，周身散發著濃烈的妖氣！
最詭異的是，陳石生並未從他們身上感應到任何法力波動，仿佛這股妖氣是純粹源於他們強橫無比的肉身！
而被這群「野人」圍在中間的，是十幾個被藤蔓捆得結結實實、瑟瑟發抖的凡人！
看衣著打扮，像是途經此地的商隊倖存者。
一個格外高大、臉上有著猙獰疤痕的野人獰笑著走了出來。
他隨手抓起一個癱軟在地、嚇得失禁的商人，如同拎起一隻小雞。
旁邊另一個野人遞過來一把用某種巨大獸骨磨製的的骨刀。
「不！不要！饒命啊！」
那商人發出絕望的哭嚎。
持刀的野人置若罔聞，眼中只有殘忍的興奮。
他粗糙的大手按住商人劇烈掙扎的身體，另一隻手握著骨刀，對準商人的胸腹，狠狠地向下一划！
「噗嗤——！」
撕裂聲響起，伴隨著商人悽厲的慘嚎！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出來，染紅了野人古銅色的胸膛和地面。
骨刀野蠻地割開皮肉，切開腹腔……
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血水汩汩流淌和野人們興奮嗜血的嘶吼。
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陳石生站在崖頂，面色冰寒，眼神深處卻翻湧著驚疑。
這些「野人」……力量強橫堪比低階妖獸，周身妖氣濃郁，行為野蠻嗜血如同未開化的凶獸，偏偏又有著人形！
他們身上沒有法力，這股妖力從何而來？
難道是……天生的血脈異變？
還是某種邪法的產物？
他聯想到之前蛟龍記憶碎片中關於「蠻獸大陸」通道的模糊信息，心頭驟然一沉。
這些怪物，莫非與那傳說中的異界有關？
就在陳石生心念電轉之際，谷底的屠殺還在繼續。
又一個凡人被拖了出來，絕望的哭喊在血腥的山谷中迴蕩。
陳石生眼中寒光一閃。
無論這些怪物是什麼來歷，如此虐殺凡人，已觸其底線。
他不再隱匿氣息，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山谷上空。
金丹期的威壓轟然壓下，瞬間籠罩了混亂血腥的谷底！
「吼？！」
正在施暴和圍觀的野人們動作猛地一僵。
他們驚駭地抬頭，看向天空中那道散發著恐怖寒意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對強大存在的恐懼！
混亂的妖氣被這股凜冽的威壓衝擊得劇烈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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