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的少佐參謀,終於無法忍受這死寂,他漲紅了臉,向前一步。
「恥辱!這是方面軍自成立以來最大的恥辱!」
「我請求,立刻集結大軍,發動全面反擊!奪回太原!為筱冢將軍……」
「閉嘴。」
兩個字,從岡村寧次的口中吐出。
聲音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那名少佐剩下的話,全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岡村寧次緩緩轉過身。
沒有看那個激動的少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恐懼。
「反擊?」
他走到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用什麼反擊?用諸君的武士道精神嗎?」
「還是用我們那些在對方坦克面前,連撓痒痒都算不上的反坦克炮?」
「告訴我,拿什麼去跟那種能從天上往下扔鐵雨的怪物打?」
他停頓了一下,鉛筆的筆尖,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告訴我,諸君。」
「我們面對的,是一支我們無法理解的軍隊。」
「我們甚至,連他們的影子都還沒摸到,筱冢君的數萬大軍,就沒了。」
「這是屠殺。」
作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從岡村寧次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比戰敗本身,更讓他們感到絕望。
「司令官閣下……」
參謀長艱難地開口。
「那我們……」
岡村寧次沒有理會他。
他手中的紅色鉛筆,開始在地圖上移動。
筆尖,從北平開始,划過天津,一路向東,最後,重重地停在了山海關的位置。
一條粗大的、血紅色的直線,將整個華北,一分為二。
「傳我命令。」
岡村寧次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第一,將晉西北之敵的威脅等級,提升至天照級,最高等級。」
「第二。」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條線以南、以西的所有據點,石門、保定、張垣……全部放棄!」
「所有部隊,立刻收縮,向這條防線集結!」
「什麼?!」
整個作戰室,瞬間炸開了鍋。
「司令官閣下!不可!」
「放棄石門?那可是華北平原的交通樞紐!」
「這是逃跑!是懦夫的行為!帝國軍人,只有戰死,沒有後退!」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夠了!」
岡村寧次猛地回頭,一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終於迸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壓制住了所有的嘈雜。
「懦夫?」
他冷笑一聲,指著地圖上那片被放棄的廣袤區域。
「當你的手臂已經腐爛,再不斬斷,爛掉的就是你的整個身體!」
「這是斷腕求生!」
「我們的敵人,擁有我們無法匹敵的工業力量,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山西!」
「他們要的,是整個華北!然後,就是滿洲!」
他用鉛筆,重重地敲擊著山海關的位置。
「滿洲,是帝國的生命線!我們必須在這裡,在平津地區,用集結起來的全部力量,為帝國鑄造最後一道屏障!」
「用一座堅不可摧的鐵棺材,把他們擋在關外!為本土爭取時間!」
「這,才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岡村寧次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第一次從這位以冷靜著稱的司令官眼中,看到了恐懼。
是的,是恐懼。
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懼。
這種恐懼,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所有的反對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執行命令。」
岡村寧次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一道道電波,從北平飛向華北的各個角落。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撤退,開始了。
無數個日軍據點,在當地人驚愕的目光中,被付之一炬。
一條條鐵路線被炸毀,一座座橋樑被爆破。
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如同退潮的海水,狼狽地向著東方收縮。
戰神聯合參謀部。
「報告!石門守備隊,於三小時前,撤離!」
「報告!保定日軍,正在向天津方向移動!」
「報告!無人機偵察發現,張垣地區已無敵軍主力蹤跡!」
一份份情報,雪片般地飛來,讓巨大的電子沙盤上,大片大片的紅色區域,迅速被藍色所取代。
李雲龍叼著菸捲,看著這幅景象,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娘的,不對勁。」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
「這幫小鬼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老子褲子都脫了,他們卻跑了?」
指揮方艙里,氣氛有些詭異。
本該是高歌猛進的喜悅,卻被一層濃濃的疑雲所籠罩。
「不是跑了。」
丁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片正在急劇增兵的平津地區。
「是縮回殼裡去了。」
凌天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主控屏上輕輕一點。
電子沙盤的視角,瞬間拉高。
所有人都看清了。
無數代表著日軍兵力的紅色光點,正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匯入以北平、天津為核心的那片區域。
那片區域的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最後,幾乎變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就像一個正在瘋狂吸血的腫瘤。
「岡村寧次,是個狠角色。」
凌天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他看清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所以果斷地放棄了所有次要目標。」
「斷尾求生,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起。」
凌天指著那片暗紅色的區域。
「他正在那裡,為我們準備一場最後的決戰。」
「他想用一座更大、更硬的太原城,把我們拖死在這裡。」
李雲龍把菸捲按熄在菸灰缸里,臉上那股子不耐煩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嚴肅。
「烏龜殼?」
他冷哼一聲。
「老子這輩子,最喜歡砸的就是烏龜殼!」
「顧問,下命令吧!咱們也別一塊一塊地啃了,乾脆把三個軍合到一塊,直接捅他娘的屁股!」
「不急。」
凌天搖了搖頭。
「岡村寧次收縮兵力,需要時間。我們接收這些被放棄的城市,恢復生產,同樣需要時間。」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僅僅是軍事的對抗了。」
趙剛走了過來,補充道。
「是民心,是治理能力,是綜合實力的對抗。」
「我們每解放一個地方,我們的力量就增強一分,而岡村寧次的『鐵棺材』,就只是一個沒有根基的孤島。」
「時間,在我們這邊。」
李雲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些大道理,趙剛和凌天比他在行。
他只要知道,最後有硬仗打,就夠了。
就在整個晉西北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而高速運轉的時候。
遠在千里之外的總部。
一間普通的窯洞裡,燭火搖曳。
一份通過最秘密的渠道,剛剛送達的加密電文,被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電文的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看完電文,那位坐在桌後,有著深邃目光的首長,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可以。」
然後,他將電文和那張紙,一同扔進了身旁的火盆里。
火苗,瞬間將紙張吞噬。
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即將到來。
一個足以影響整個戰局,甚至未來格局的變量,已經悄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