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並未留意,在他與毒蠍道人氣息碰撞的那一刻,二樓某包廂內,一道隱含驚疑的目光驟然落下。
包廂中,檀香裊裊。
一名身著月白錦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端坐於主位。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玉佩,神情原本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可在感應到楚牧的氣息時,他把玩玉佩的動作微微一頓。
此人名為嚴恪舟,練氣後期修士,乃是東陵坊市築基家族嚴家的嫡系成員。
好巧不巧的,他恰是當初在天豐傳承之地,駕馭飛舟追殺楚牧與邱老道一行的那位領頭修士。
修仙界中幻術層出不窮,容貌年齡乃至性別皆可變,唯有氣息難掩。
方才楚牧氣勢外放雖只一瞬,卻如黑夜中的明燭,被嚴恪舟敏銳捕捉。
他立刻認出此人就是當年在他眼皮底下奪走傳承,讓他顏面掃地的小子!
『終於找到你了!』
『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你居然已經晉升練氣後期,果然是從傳承中獲得了不少好處!』
這些可原本都該是他嚴家的!
嚴恪舟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青瓷杯壁都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而碎裂。
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寒,卻並未當場發作。
石松坊市是石家地盤,對方實力又不弱於他,貿然動手並非良策。
嚴恪舟不動聲色地抬手,喚來侍立在身後的一名嚴家後輩。
他嘴唇微動,迅速吩咐了幾句。
後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恭敬應諾。
「是,恪舟叔。」
那後輩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雅間,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嚴恪舟重新將目光投向樓下大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森然意味的弧度。
天豐傳承,終究還是要回到我嚴家手中!
......
拍下《血髓飼蟲書》後,楚牧並未選擇立刻離開。
十年一度的拍賣盛會,總有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現世。
即便不再出手競拍,留下來觀摩一番也能增長不少見聞,開拓眼界。
他隨意招來一名凡人婢女,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嶄新的靈茶與靈果便被恭敬地送至桌前。
楚牧端起溫熱的茶盞,輕啜一口,茶香在口中瀰漫開來。
他靠著椅背,姿態閒適,目光重新投向高台,饒有興致地看著接下來一件件登場的拍品,偶爾拿起一枚晶瑩的靈果送入口中,品嘗著甘甜的汁水,十分愜意。
另一邊,毒蠍道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此行目標明確,便是那本《血髓飼蟲書》。
如今寶物落入他人之手,先前積攢的期待與渴望盡數化為泡影,只餘下滿腔的憋悶與不甘。
拍賣會後續的種種珍奇,於他而言已是索然無味。
毒蠍道人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多留一刻都只覺心頭煩惡更甚。
他走在街上,逐漸遠離了寶月軒。
恰在此時,一名穿著普通灰色長衫,氣息收斂的修士不著痕跡地從人群中走出,來到毒蠍道人身側。
他壓低聲音道:「這位道友請留步,在下嚴敘真,聽聞道友在拍賣會上被人橫刀奪愛,特來出謀劃策一番......」
......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此屆拍賣會宣告結束。
熙熙攘攘的人群湧向出口,夾雜著興奮的探討聲。
「沒想到拍賣會的壓軸之物竟然是一件二階靈器!」
「是啊,我也沒想到老燭峰胡家如此有魄力,竟然花巨資將那件靈器拍下了。」
「嗨,誰叫築基難出呢!沒有築基修士坐鎮,一件靈器也足以鎮壓家族氣運了......」
楚牧並未混入那涌動的人潮。
他身影一轉,在一名侍者的引領下,步入了一間陳設雅致的靜室。
室內牆壁刻畫著禁制,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一名身著石家服飾的年輕修士早已等候在此。
楚牧沒有多言,依著規矩將足額的靈石置於桌案之上。
待石家修士確認無誤,他點了點頭,將一枚通體幽藍的玉簡遞向楚牧,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蠱術一道向來小眾,在石家原本的估算中,此本蠱書最多拍賣到兩千靈石就差不多了,卻不想來了楚牧這麼個冤大頭。
「此物便是道友所拍的《血髓飼蟲書》了!本人在此立下心魔誓言,確保此書為唯一原本,我石家中人並無修煉,更無外傳!」
玉簡入手微涼,置於眉心後便有大量信息浮現,都是關於煉蠱御蠱的種種秘法。
確認內容無誤後,他微微頷首。
對面修士見狀,臉上又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
「錢貨兩訖。」
「按照規矩,我們會護送道友從一條密道離開,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財帛動人心,石家也不想參加拍賣會的客人在他們地頭上出什麼岔子,那樣難免會影響拍賣會的聲譽。
在地下七拐八繞之後,楚牧從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中走出。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然不早,便駕馭遁光離開了石松坊市。
遁光破空,飛行了不過十數里。
身後便有一道紫色遁光,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來。
一道沙啞的聲音遠遠傳來,急促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誠懇。
「這位道友還請請留步!貧道毒蠍道人!有一事相求!」
楚牧眉頭微皺,心中警惕更甚。
並未立刻停下遁光,而是將一道法術傳音送了過去。
「不知毒蠍道友有何見教?」
他暗中運轉氣血,法力也蓄勢待發。
一旦毒蠍道人圖謀不軌,他便會立刻出手,以雷霆之勢將其鎮壓。
紫色遁光緊追不捨,連忙再次傳音,「道友莫要誤會,貧道並無惡意。」
「先前拍賣會上,道友拍下的蠱書對在下而言至關重要,貧道修行正到關鍵時刻,急需一本高品級的蠱書參照印證。」
「還望道友能夠割愛,將此書讓與貧道複製一份,貧道願出三千靈石作為報償!」
這買賣聽上去似乎極為划算。
複製一份玉簡,對楚牧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既能保留原本的《血髓飼蟲書》,又能憑空得一大筆靈石。
但楚牧心念電轉,立刻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修士的功法秘術,豈是能輕易示人?
一旦泄露,便等同於將自身的弱點暴露於人前。
就拿這本《血髓飼蟲書》為例,若是兩人都修煉了此書,日後若有爭鬥,對蠱蟲的操控必然會受對方嚴重干擾。
甚至可能在鬥法中,被對方反向奪走自己辛苦祭煉的蠱蟲。
這種隱患,楚牧絕不允許存在。
與可能的麻煩相比,那點靈石的誘惑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必了。」
楚牧的法術傳音依舊簡潔冰冷,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
話音未落,他的遁光陡然再次加速,徹底將毒蠍道人的那道紫色遁光甩在身後。
眼見楚牧遁光驟然加速遠去,連敷衍都欠奉,毒蠍道人那張原本擠出幾分誠懇的臉龐徹底陰沉下來。
他臉上最後一絲偽裝出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無視後的羞惱與猙獰。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一枚傳訊符被他狠狠捏碎,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射向遠方天際,眨眼間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毒蠍道人眼中凶光畢露,周身紫色遁光猛然暴漲,速度竟也提升了一截,死死咬住楚牧的遁光方向追去。
感知到身後那道追來的遁光中蘊含的一絲殺機,楚牧的臉色也變得不善起來。
法力裹挾著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向後方。
「道友若再靠近,休怪本人手下無情!」
毒蠍道人對此置若罔聞。
他的遁光沒有絲毫減速,反而更加迅猛地迫近。
他獰笑一聲,猛地抬手。
無數芝麻大小的飛蟲從他袖中激射而出,帶著嘶嘶的嗡鳴與濃烈的惡臭,向著楚牧包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