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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大夏太祖實錄》

2025-09-10 23:48:45 作者: 炫邁

  京都,宣政殿。

  又是一日早朝。

  鎮北城淪陷的消息傳回後,朝堂上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自從昭寧帝那日拍案而起,說出「誓與京都共存亡」後,整個朝堂便再無人敢提遷都二字。

  連首輔宴居,都選擇沉默,百官們就算心裡再怕,也只能硬著頭皮,不敢妄議。

  可京畿之地的守備力量,早已在百年的太平中被抽調一空,大多部署在邊關。

  如今北門大開,妖蠻長驅直入,這薄弱的京畿防線,又能抵擋多久?

  這是百官們目前最擔心的事。

  兵部尚書從隊列中走出,滿臉倦容,開始匯報最新的軍情。

  「啟奏陛下,妖蠻大軍前鋒已破雲州,兵鋒直指雁門關,距離京都僅一千二百餘里。」

  「沿途州郡望風而降者有三,誓死抵抗而被屠城者,已有五座……」

  「逃難百姓不計其數,死傷枕藉,慘不忍睹。」

  話音落下,殿內響起一片驚呼聲。

  距離鎮北城破才半月不到,妖蠻鐵騎竟已破了雲州?

  距離京都不過一千二百餘里。

  看似不短,可一千二百餘里,而且是不設防的一千二百里,對妖蠻鐵騎而言,不過是半旬路程。

  兵部尚書頓了頓,繼續開口,聲音愈發沉重。

  「各路勤王兵馬,日夜兼程,然路途遙遠....」

  「距京都最近的青州王,尚需五日方能抵達。」

  「其餘各路藩王,最快也要七日之後。」

  這意味著,京都,將有至少五日的空窗期,需要獨自面對妖蠻的兵鋒。

  御座之上,昭寧帝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後,看不清真切。

  早朝在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結束。

  群臣魚貫而出,百官們人人面帶憂色,腳步匆匆。

  

  柳拱沒有立刻離去,獨自站在殿外的廊柱下,寒風一吹,朝服擺動,整個人愈發消瘦。

  短短數日,柳拱兩鬢已是霜白一片。

  他靜靜地看著散朝的百官,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柳拱快步迎了上去。

  「親家。」

  來人是太常寺卿林延潮,也是柳拱兒媳林氏的娘家叔叔。

  林延潮見到柳拱如今這副蒼老疲憊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大夏重臣的儀態,心中也是一嘆。

  權哥兒是柳家獨苗,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等打擊,誰能承受得住。

  「賢侄何時動身?」柳拱開口。

  柳拱口中的賢侄,正是林延潮的兒子,林然。

  聖院浩然衛巡風使,正六品武職,統轄一衛所旗,掌十二名緹騎。

  鎮北城失陷後,朝廷派出了數支這樣的斥候隊伍,深入北疆,打探妖蠻的動向,而林然,便是其中一支隊伍的統領。

  柳拱的目的很簡單,他想請林然在打探軍情的同時,幫忙尋找孫子柳權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延潮扶住柳拱的胳膊,沉聲說道:「柳閣老,你當務之急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啊!」

  「我兒明日便起程。」

  「這大夏的江山社稷,還需要你來操持。」

  柳拱聞言,身子晃了晃,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操持國事?

  自己連家都快保不住了。

  得到了確切答覆後,柳拱點了點頭,對著林延潮一拱手,轉身默默離去。

  .........

  「至聖先師丘進曰:「政之興廢,在民憂樂;民之休戚,在官賢愚。今海內初定,而吏道未昌,願陛下垂拱而責成於士,使股肱效其力,耳目盡其聰。」

  「上沉吟良久,顧謂左右曰:「昔馬周有言:『天子者,以兆民為子,以三公為杖。』朕亦欲與賢士大夫共治天下,非獨朕之天下也。」」

  「丘頓首曰:「善哉!君任其勞,臣分其憂,此之所以聖也。」」


  文廟街,盧家小院,屋內。

  盧璘合上手中的《大夏太祖實錄》,細細回味剛剛書本上的內容。

  這一段寫的是大夏太祖和至聖先師丘的對話,確立了大夏朝後世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




  能有「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超前思想,其境界,不亞於前世傳說中的堯舜。

  放下《大夏太祖實錄》後,盧璘目光落在了桌上另外幾本書上。

  《太宗定鼎垂統宏文實錄》、《世宗紹統顯武欽憲實錄》、《仁宗體天隆道至誠實錄》.....

  這段時間,他看的書很雜。

  除了為科舉準備的聖賢文章、策論實卷,閒暇之餘,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大夏曆任皇帝的起居註上。

  從《大夏太祖實錄》開始,到後面七位帝王的日常起居,凡是能找到的,他都看完了。

  其中最讓盧璘感興趣的,還是大夏太祖的生平。

  哪怕是第二次看,盧璘依舊能從中看到許多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東西。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春芳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盧璘桌面上攤開的各種起居注和《大夏太祖實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璘哥兒,你這段時日,雜書看得太勤了。」

  沈春芳心中嘆了口氣。

  當初璘哥兒讓自己搜尋一些本朝帝王記錄之類的書籍,他的本意是好的。

  想著讓璘哥兒開闊眼界,為日後入仕做準備,便把自己心學一脈關於帝王的記錄,一股腦地都拿了出來。

  畢竟這些東西,以璘哥兒的才學,日後遲早也能接觸到。

  可誰能想到,這段時間璘哥兒竟一頭扎進了這些雜書里。

  院試可就還有幾天了啊。

  自己這番舉動,莫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更讓沈春芳擔憂的是,他怕盧璘走上歧途。

  讀書人研究帝王喜好,揣摩上意,這不是正道,是佞臣之始。

  盧璘聞言,對著沈春芳拱了拱手。

  「夫子,「課業已經做完了。」

  說完,盧璘指了指書桌的另一側,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寫好的文章。

  「閒暇之餘,看看這些,權當解乏。」

  沈春芳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篇策論看了看。

  字跡剛健有力,論點清晰,引經據典,無一處不妥帖。

  也是,璘哥兒心性沉穩,遠超常人,又怎會本末倒置。

  沈春芳放下心來,正準備開口誇讚幾句,卻又聽盧璘繼續開口:

  「夫子,我這幾日翻閱歷代先帝的起居注,倒是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沈春芳捋了捋鬍鬚:「哦?」

  盧璘拿起桌上的幾本起居注,一一攤開。

  「夫子您看。」

  「從太祖皇帝之後的七位先帝,為何他們駕崩的時間,都如此……接近?」

  「莫非我大夏皇室有何世病或代病不成?」

  世病和代病,用前世的話來說就是家族遺傳病。

  大夏七帝的結局,幾乎如出一轍,太過巧合,巧合得讓盧璘不得不往這方面去想。

  盧璘看著夫子,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話音落下,只見沈春芳瞳孔驟縮,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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