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都網住了哪些魚!」
「況且,韓韋案已經不是我們江口縣自己的案子了。」
「這是省委周副部長親自打電話督辦的要案!」
「立春同志,你是覺得我們應該為了江口縣一小部分人的穩定,去違抗省委的指示嗎?」
「轟!」
「省委周副部長」這七個字,在會議室里炸響。
趙立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了汗。
他怎麼都沒想到,林昭遠居然能直接搬出省里這尊大佛!
周副部長,那可是省政法系統的實權人物!
原本幾個準備附和他的常委,也都立刻縮了回去。
氣氛瞬間逆轉。
政法委書記張南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我同意林書記的意見!」
「我們政法系統,堅決支持深挖徹查!」
「這種刮骨療毒的事情,再痛也得干!」
「不把膿瘡刮乾淨,江口的病就好不了!」
他的表態,像是一支穿雲箭。
緊接著,紀委書記,組織部長,幾個立場相對中立或者早就對張登和派系不滿的常委,也紛紛開口附和。
「我同意。」
「支持林書記的決定。」
林昭遠環視一圈,看著趙立春等人難看如豬肝的臉色,心中冷笑。
這才只是個開始。
他不再給任何人反對的機會,直接拍板。
「好!既然大家沒有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宣布,三個專項小組,即刻成立!」
「韓韋案深挖徹查專項小組,由縣公安局局長劉建國同志任組長,政法委張南山書記督辦。」
「江口鋼鐵廠轉型升級推進小組,由蘇縣長親自掛帥牽頭,相關部門全力配合。」
「至於江口鋼鐵廠歷史遺留黑帳徹查小組……」
「這個小組,規格要高一點。」
「由縣紀委和縣審計局抽調精兵強將組成,不設組長,直接對我本人負責!」
「所有調查進展,每天向我匯報!」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直接向縣委書記本人負責?
這是把尚方寶劍直接握在了自己手裡!
趙立春的身體微微一晃,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林昭遠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又快又狠,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和串聯的機會。
江口縣的天,真的要變了。
林昭遠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各位,江口的問題已經爛到了根子上。」
「今天我們不動手,明天被上級動手的可能就是我們在座的各位!」
「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離開,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趙立春幾乎是被人攙扶著走出去的,背影狼狽不堪。
林昭遠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一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點燃了一支煙。
清洗,是痛苦的,但不可避免。
張登和在江口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把這些根須徹底拔除,任何改革都只是空談。
今晚,只是掀開了蓋子。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
深夜,十一點半。
縣委書記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吳元勤推門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書記,還沒休息?」
「不急。」
林昭遠掐滅了菸頭,「有事?」
吳元勤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小王,還有檔案室的老趙,在樓下等著。」
「說是……有非常重要的東西,要親手交給您。」
「看樣子,嚇得不輕。」
林昭遠眼中精光一閃。
魚,上鉤了。
「讓他們上來。直接到我辦公室。」
「好。」
幾分鐘後,兩個中年男人,一胖一瘦,被吳元勤領了進來。
他們手裡捧著一個比A4紙還大一圈的牛皮紙檔案袋,厚得像塊磚頭。
「林……林書記……」
年紀大一點的老趙,檔案室的主任,一開口,牙齒都在打顫。
林昭遠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們坐下。
可兩人哪裡敢坐,雙腿發軟地站在那裡。
「林書記,我們……我們按照您的意思,又往下深挖了一層……」
老趙的聲音帶著哭腔,「發現有幾筆數目特別巨大的資金,時間跨度好幾年,最終……」
「最終都流向了一個市裡的私人帳戶……」
他不敢再說下去,旁邊的小王哆哆嗦嗦地補充道:「那個帳戶……』
「戶名的拼音縮寫是Z.F……我們不敢查了,真的不敢查了……」
Z.F?
林昭遠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位韓市長——韓正明!
韓韋的父親是市長韓正明……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他伸出手,拿過檔案袋。
打開,裡面是一沓沓的銀行流水、轉帳憑證和偽造的項目文件。
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這已經不僅僅是江口縣的案子了,這是一張覆蓋了整個臨江市的貪腐巨網!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人。
「怕了?」
兩人渾身一抖,不敢吱聲。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這條線,給我一查到底!」
「把所有的證據鏈,做得像鐵一樣實!」
「把他們,徹底釘死!」
他盯著兩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讓劉建國派最得力的人,24小時保護你們和你們的家屬。」
「繼續查!查出最終的流向,查出所有相關的人!」
「這是你們立功贖罪的機會,也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恩威並施,蘿蔔加大棒。
對付這種人,純粹的威逼和利誘都沒有用,只有把他們的身家性命和自己捆綁在一起,讓他們感到恐懼的同時,又看到一線生機,他們才會死心塌地為你賣命。
老趙和小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但也看到了一絲被逼上梁山的瘋狂。
他們知道,林昭遠說的是事實。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們……我們知道了,林書記!」
兩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地應道。
「去吧。」林昭遠揮了揮手。
兩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辦公室。
吳元勤關上門,看著林昭遠凝重的臉色,低聲問:「書記,這……牽扯到市里,我們……」
「開弓沒有回頭箭。」
林昭遠重複了這句話,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潭水,必須攪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