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讓他拿到國家的尚方寶劍，我們再想動他，就難如登天了。」
「必須在他真正成勢之前找到他的命門，一擊斃命！」
周啟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想林昭遠死。
可問題是，怎麼讓他死？
他們之前不是沒試過。
造謠、下絆子、在項目上使壞……結果呢？
全都被那小子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反而成了他刷聲望的墊腳石。
「命門？」
周啟明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的命門是什麼？」
「這小子跟個苦行僧一樣，不貪財，不好色，油鹽不進。」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簡直無懈可擊。」
「不。」
馮淵眼中閃過一道冷酷的光。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懈可擊的人。」
「是人就有弱點。」
「仔細查。」
「從他身邊的人查起。」
「他的秘書，他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他那個什麼狗屁專班裡的人……」
「總有貪財的，有野心的，有可以被收買的。」
「還有從他過去的每一個項目查起。」
「他不是自詡乾淨嗎？」
「我不信一個人從底層爬上來，能一點髒水都不沾。」
「江口縣那個殯儀館的項目，後來鋼鐵廠的環保整改還有陳艷兵的死……」
「一樁樁，一件件給我翻個底朝天！」
「總能找到的。」
「找到一個可以讓他身敗名裂，永不翻身的污點。」
周啟明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馮淵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這不是官場上的傾軋和排擠了。
這是要下死手。
第二天，臨江市的天空陰沉。
周啟明辦公室。
電話那頭是他在市審計局的老部下，劉科長。
「周市長……您吩咐的事我記下了。」
「不是吩咐是請你幫個忙。」
周啟明刻意放緩了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老劉，咱們多少年交情了。」
「有些事得查清楚對大家都好。」
「明白，明白。」
劉科長在那頭連聲應著，「林市長……」
「他經手的所有項目。」
「從江口縣那個殯儀館開始到現在的半導體產業園所有卷宗一頁一頁過。」
「別有壓力。」
「就是常規的覆核。」
「看看程序上有沒有瑕疵，資金流水有沒有對不上的地方。」
「純粹是業務探討。」
「我懂市長，我全懂。」
……
檔案室里。
劉科長親自坐鎮，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
他和另外兩個從市紀委借調來的業務骨幹，已經在這裡悶了兩天兩夜。
「操，這他媽怎麼查？」
一個年輕的審計員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江口縣基建項目的帳目比我老婆管的家用帳還清楚！」
「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明明白白。」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戴著眼鏡，是紀委的老油條。
他頭也不抬，慢悠悠地說：「小李急什麼。」
「帳面清楚不代表事情就清楚。」
「你看這份關於新能源項目補貼發放的會議紀要，是周二下午三點。」
「但補貼申請的最終審批簽字是周二上午十點。」
小李湊過去看了一眼，不解道：「這有什麼問題？」
「先批後補個會議記錄，常規操作啊。」
「為了效率嘛。」
「常規？」
老油條冷笑一聲，「效率？」
「在我們的工作里沒有常規和效率這兩個詞。」
「只有合規和不合規。」
「程序顛倒就是瑕疵。」
「記下來。」
小李愣住了。
他看著老油條在工作筆記上寫下新能源項目審批流程存在程序倒置風險，心裡一陣發毛。
這已經不是在查帳了。
他們是在製造污點。
……
吳元勤最近總覺得不對勁。
先是財政局的一個老同學約他吃飯，旁敲側擊地問起半導體產業園的招商細節，問他林市長有沒有單獨見過哪些投資人。
吳元勤當時就留了心，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林市長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單獨見誰。」
「都是他們發改委那邊集體接洽。」
沒過兩天，市委辦公廳一個負責後勤的副主任又笑呵呵地找到他，說要核對一下林市主政江口縣以來所有的差旅報銷。
「元勤啊，年底了常規檢查，你別多心。」
吳元勤臉上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心裡卻越來越沉。
太反常了。
現在正是半導體項目最關鍵的時候，林昭遠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
可不告訴他，萬一對方真搞出什麼事……
同樣感到壓力的，還有張薇。
她被省里一個部門叫去「匯報工作」，結果匯報沒幾分鐘，話題就歪了。
對方看似無意地問起她，和那些外地來的客商打交道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的要求。
「比如暗示給點好處或者想通過你走走林市長的門路？」
張薇當時就警覺起來。
「我們的招商工作全程錄音錄像，所有接洽都有紀要。」
「林市長三令五申一切按規矩辦。」
「誰敢提特別要求，第一個就被我們拉進黑名單。」
對方碰了個軟釘子，只能幹笑著結束了談話。
但走出那棟大樓的時候，張薇的後心一陣冰涼。
……
調查進行到第五天，劉科長他們幾乎把所有項目都翻了個底朝天，找到的卻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程序瑕疵。
比如會議記錄不規範，比如簽字順序有顛倒。
直到審計員小李在翻閱江口縣扶貧辦的陳年檔案時，忽然「咦」了一聲。
「劉科你來看這個。」
那是一份關於引進外地企業參與本地特色農產品種植和銷售的扶貧項目文件。
項目本身堪稱典範，企業投資，農民獲益，政府搭台，三方共贏。
當時還上過市裡的簡報。
「項目沒問題啊好得很。」
劉科長皺著眉。
「項目是沒問題。」
小李指著文件上那家企業的法人代表名字，「但這個人我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個同學錄上見過。」
小李家裡有點關係，最喜歡鼓搗這些八卦信息。
他立刻打開電腦，登錄上一個老舊的校友網站，輸入了那個名字。
幾分鐘後，他猛地一拍大腿。
「找到了！」
「劉科！你看！這家企業的老闆叫孫鵬。」
「他是江州師範大學88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