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前夜的協調會上。
吳團長看著對面年輕的王衛國,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王主任,你們就那幾十號人?我這一個加強團,撒開了都能把這山頭鋪滿嘍!你這任務,難度不小啊!」
話語裡帶著前輩的寬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幾個紅軍參謀也跟著笑了。
顯然,沒人認為這場對抗會有懸念。
王衛國只是平靜地回答。
「吳團長經驗豐富,我們正好學習。」
「學習好,學習好!」吳團長大手一揮。
「放心,咱們按實戰來,我老吳絕不放水!也讓你們這些搞新玩意兒的同志,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攻防!」
會議在一種近乎「友好」的氣氛中結束。
演習開始。
紅軍按照標準的防禦操典展開。
依託地形,構築了前後三道防線。
明哨、暗哨、巡邏隊、火力點,層次分明。
指揮所設在核心區域一個背靠石壁的堅固半地下掩體內,周圍警戒森嚴。
吳團長坐鎮其中,面前的沙盤插滿了代表兵力的小旗,通訊電台響個不停,一派大戰在即的緊張氣氛。
他確實沒放水。
甚至比平時訓練更嚴格。
「都把眼睛給我瞪大嘍!蚊子飛過去也得看看公母!」他在電台里吼道。
「對方人少,但聽說滑溜得很。誰那裡出了紕漏,放人進來,別怪我老吳翻臉不認人!」
第一小時,風平浪靜。
第二小時,依舊沒有藍軍蹤影。
紅軍前沿哨兵報告,除了風吹草動,什麼都沒發現。
吳團長對著地圖,眉頭微皺,隨即舒展。
「想跟老子玩躲貓貓?拖時間?我看你能拖到什麼時候!」
他命令各部提高警惕,按兵不動。
他並不知道,藍軍的「眼睛」,早已懸在了天上。
那幾架簡陋的單兵無人機,在高空稀薄的晨風中,像幾隻不起眼的鷹隼,悄然划過了紅軍防線的上空。
雖然畫面模糊,傳輸斷續,但足以讓王衛國在後方隱蔽指揮所里,勾勒出紅軍大致的兵力分布和活動規律。
「防線嚴密,但模式固定。」王衛國盯著屏幕上拼接出的態勢圖。
「巡邏隊間隔十五分鐘。暗哨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片灌木後,可能性很高。」
「指揮所位置確認。外圍警衛兵力一個排,分三組輪換。」
「電磁信號活躍。」負責電偵的隊員報告。
「紅軍指揮網主要使用X頻段和Y頻段,加密方式為老式跳頻,規律已初步掌握。」
「天氣預報,今夜子時後,區域有強對流天氣,大雨,伴隨短時雷暴。」李建國補充。
王衛國點點頭。
「按二號預案準備。重點:利用天氣。行動時間,定在凌晨兩點,雨勢最大時。」
「趙鐵柱,帶第一組,前出至一號潛伏區,建立前沿觀察和干擾節點。」
「孫小虎,第二組,攜帶主要裝備,隨我機動至備用滲透路線起點。」
「李振濤,你的滲透組,提前開始『作業』。」
「是!」
夜幕降臨,山風漸疾。
紅軍陣地上,哨兵裹緊了大衣。
視線在雨夜中變得極差,耳邊只有風聲雨聲。
間隔十五分鐘的巡邏隊,在泥濘中跋涉,咒罵著該死的天氣。
他們看不見,在幾百米外,穿著特殊迷彩、塗抹了防紅外塗料的藍軍隊員,如同生長在岩石和草叢中的一部分,靜靜地伏在那裡,連呼吸都融入風雨。
小型干擾器已經啟動,以極低的功率,在紅軍通信頻段的邊緣,製造著難以察覺的細微噪聲和延時。
子夜剛過,暴雨如期而至,傾盆而下。
雷聲滾滾,閃電不時撕裂夜空。
紅軍指揮所里,吳團長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稍微鬆了口氣。
這種天氣,別說幾十人的小部隊,就是成建制的部隊也難以機動。
「告訴各陣地,加倍小心!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鬼!」他對著電台喊話,聲音在雷雨干擾中有些斷續。
他沒想到,這惡劣的天氣,正是王衛國等待的帷幕。
凌晨兩點。
雨勢達到頂峰。
能見度降至不足十米。
雷電干擾讓無線電通訊充滿雜音。
紅軍防線後方,一處被認為是天然屏障的陡峭斷崖下。
王衛國、孫小虎和另外兩名突擊隊員,像四隻壁虎,緊貼在濕滑冰冷的岩壁上。
他們利用岩縫和繩索,無聲而穩定地向上攀爬。
暴雨沖刷著岩壁,也掩蓋了他們任何細微的聲響。
崖頂,是紅軍認為「萬無一失」的後方,只有兩個哨兵躲在簡易雨棚里,視線被風雨所阻,根本看不到崖壁邊緣緩緩探出的黑影。
王衛國第一個翻上崖頂,迅速觀察。
雨棚在右前方三十米。
他打了個手勢。
孫小虎和另一名隊員從側翼悄然摸近。
在哨兵察覺到異樣回頭之前,冰冷的手掌已經捂住了他們的口鼻,輕輕一按頸側,模擬「昏迷」。
全程不到十秒。
四人迅速穿過崖頂稀疏的林地,向燈火隱約的指揮所方向潛行。
紅軍指揮所的外圍警戒,在暴雨和雷聲的掩護下,形同虛設。
一個流動哨剛轉過牆角,就被從陰影中伸出的手拖了進去。
指揮所厚重的防雨門帘透出燈光和人聲。
王衛國在門外停下,仔細聽了聽。
裡面傳來吳團長有些沙啞但依舊洪亮的聲音。
「…二營那邊怎麼回事?通訊還是斷斷續續的!…什麼?可能是雷擊?讓他們啟用備用頻道!…告訴三營,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許動!我判斷藍軍就是想耗我們,等我們露出破綻!…」
王衛國對孫小虎點點頭。
孫小虎拿出一個小型裝置,貼在指揮所的通訊天線基座旁。
裝置啟動,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很快被風雨聲淹沒。
這是許尚送來的最新玩意,強力局部通訊阻斷器。
指揮所內。
電台里所有的聲音瞬間被刺耳的忙音取代。
通訊員驚呼:「團長!所有頻道都受到強幹擾!聯繫不上了!」
吳團長一愣,隨即怒吼:「怎麼可能!是藍軍搞的鬼?他們怎麼可能摸到這麼近?!」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手槍。
就在這一瞬間。
指揮所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冰冷的雨水和更冷的空氣灌入。
王衛國端著加裝了消音器的步槍(演習中使用雷射模擬裝置),第一個踏入。
孫小虎和另外兩人緊隨其後,槍口冷靜地指向屋內每一個紅軍人員。
時間仿佛凝固。
吳團長的手僵在槍套上,眼睛瞪得滾圓,看著眼前這幾個渾身濕透、卻散發著凜冽氣息的「敵人」。
他周圍的參謀、通訊員,全都目瞪口呆。
「吳團長。」王衛國開口,聲音平穩。
「演習規則,指揮中樞被無聲滲透並控制,視為被『摧毀』。」
他走上前,將一面代表「陣亡」的小小白旗,輕輕插在了吳團長面前那布滿標記的沙盤中央。
旗子很小,在巨大的沙盤上幾乎看不見。
但此刻,它像一枚燒紅的釘子,扎進了每一個紅軍指揮員的眼裡。
吳團長的臉,從震驚,到漲紅,再到一片死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外,風雨依舊。
又看向眼前這幾個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指揮部核心的藍軍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