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陳元直頓時驚怒交加,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謝玉的衣襟。
"謝玉,你竟敢威脅老夫。"
謝玉輕蔑一笑,慢條斯理地掰開陳元直的手指,他撣了撣被弄皺的衣襟。
"本侯只是好心提醒陳大人,朝堂論禮的時候,可別故意放水。"
「否則,令公子那些勾當,本侯就是想瞞,只怕也瞞不住了。"
"謝侯爺以為不放水就能贏?」
「譽王殿下素來禮敬文士,真要比起來,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老夫淹死。"
"夠了!"
謝玉厲聲打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陳元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這還沒開始比,你就先怯了三分!"
「你行你上啊!」陳元直抻著脖子不屑道。
謝玉一聽,心中的怒氣再也壓制不住了,直接化身為傳說中的金陵副將馬國成。
「陳元直,我草泥馬!」
「謝玉…你…粗鄙…」
陳元直死也沒想到,自己都這把年紀了,竟然還有機會大意失親媽。
好懸沒給氣死。
「罵的就是你,譽王能請來名滿天下的大儒,難道我們以太子的名義就請不來?"
謝玉冷哼道。
"大儒也是人,也要吃飯聽曲逛窯子,只要捨得砸銀子,就算是當世鴻儒,也得乖乖低頭。"
「呃…」
「這事我去安排,你給我記住了,別丟份,精神點。」
謝玉拍了拍陳元直的肩膀,大步離去,只留陳元直一個人呆愣在原地。
散朝之後沒多久,昏迷整整十一天的梅長蘇緩緩睜開雙眼,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身穿一襲白衣,長發隨意披落的好基友藺晨。
"藺晨?你怎麼來了?"
正所謂,一捲風雲琅琊榜,囊盡天下奇英才。
這琅琊榜就是琅琊閣編纂的。
而藺晨就是琅琊閣的現任閣主。
"我怎麼來了?"
藺晨沒好氣地打斷,手中摺扇"唰"地展開。
"我要是不來,你這會兒就該在閻王殿喝茶了!"
梅長蘇虛弱地笑了笑。
"呵呵,還是你仗義…"
"誒,可別急著夸。"
藺晨"啪"地合上扇子,伸出一隻手。
"先把帳結了。」
「從琅琊山到金陵,尋常要走十天,我收到飛鴿傳書後,五天就趕到了,跑死了三匹千良駒,這錢你得賠。"
梅長蘇無奈的搖了搖頭。
"賠,我賠還不行嘛,我堂堂江左盟宗主,一匹馬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以前是可以,現在可未必嘍!"
藺晨站起身來,留下一句話,便離開房間。
梅長蘇聞言一怔,隨即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的黎綱和甄平。
只見二人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出事了!!
這是他心中的第一個想法。
「黎綱,我昏迷了多久?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了?」
見梅長蘇發問,黎綱也不賣關子,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一直說到最後,朱厚聰立道家為國教,朝廷將三清山修繕之事強壓給江左盟,還要江左盟承擔九成費用。
"咳咳咳…"
梅長蘇聽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藺晨探頭進門,淡定的說道:"咳吧咳吧,反正有我在,你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梅長蘇深吸一口氣,勉強將體內翻湧的氣息壓下。
"蒙大哥的死因,可查出什麼線索了?"
黎綱面色凝重地搖頭。
"據說是遭到兩位大宗師圍攻,但至今查不出是何方勢力所為。」
「現場除了打鬥痕跡,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一旁的甄平突然上前一步,眼中寒光閃爍。
"宗主,會不會是皇室自導自演?」
「那晚養心殿外的埋伏明顯早有預謀,說不定就是賊喊捉賊!"
"不可能。"
梅長蘇斬釘截鐵地否定。
"蒙大哥生前說過,梁帝對他極為信任。」
「而且從這十日齋醮的規格來看,梁帝對他的感情絕非作偽。"
此言一出,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甄平也就沒有再往這方面想,畢竟麒麟才子都說了不是,那肯定就不是咯!
過了一會兒,梅長蘇突然眼睛一亮。
"我懷疑,騰驤四衛能夠提前埋伏,很有可能是慶國公起兵前,消息就被人泄露了。"
"泄露?"
"不錯,要麼泄露給了懸鏡司,要麼就是東廠。」
「一來他們是皇室爪牙,二來,若是緊急關頭,只有他們能暢通無阻地出入宮禁。"
"我們只要查出,誰提前知道了慶國公的計劃,並且泄露給了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出那兩位大宗師。"
梅長蘇說到這裡,他猛地坐直身體,語速加快了幾分。
"黎綱,立刻傳信十三先生,讓他暗中排查所有接觸過慶國公及其黨羽的東廠、懸鏡司人員。"
"看看他們有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誰泄密了,雁過留痕,一定能夠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黎綱肅然抱拳:"屬下這就去辦!"
說著便要離開,可下一秒,甄平的話,又讓他腳步一頓,退了回來。
只聽見甄平問道:"宗主,江左盟那邊該怎麼辦?」
「修完萬壽宮又修三清山,朝廷這是把我們當苦力使喚,我們江左盟憑什麼出錢又出力啊!」
「是啊,朝廷這是逮著我們薅啊!」
黎綱也漲紅了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前腳讓我們修完萬壽宮,後腳又要讓我們給道家修殿宇。照這麼下去,咱們江左盟乾脆改名叫江左施工隊算了。"
"要我說,"
甄平眼中寒光閃爍,心中一狠。
"直接反了他娘的,以我江左盟的勢力,未必不能跟朝廷掰掰手腕。"
"我看行!"
黎綱重重附和,"老虎不發威,還真當我們是病貓了?"
"胡鬧!"
聽著他們一唱一和,梅長蘇突然厲聲呵斥,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目光如刀般掃過二人。
"你們當造反是兒戲嗎?"
一聲呵斥,屋內霎時寂靜,連他的小護衛飛流打鬧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梅長蘇緩緩起身,他的目光越過庭院,仿佛穿透了時空,望向十二年前那場血與火交織的慘劇。
"你們以為,造反就能解決問題嗎?"
"即便我們贏了,赤焰軍的冤屈就能洗刷嗎?」
「不能,反倒會讓赤焰軍謀逆的罪名,永遠釘在史冊上!"
"我要的不是改朝換代,不是血流成河,我只想要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親口承認他錯了。"
"要他親口說一句赤焰軍,是忠臣!"
???
這對嗎?
黎綱和甄平撓了撓臉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下一秒,兩人腦袋一抽,瞬間被梅長蘇同化。
心中不禁感慨,咱家宗主的思想覺悟就是高啊!
要是朱厚聰聽到這話,怕是要被笑死。
江左盟這麼多人陪你玩,蒙摯玩的命都搭在裡面了,你說你只想要一個道歉。
這不純純撒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