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陣地前。
皇協軍第二師師長孔流躲在隊伍的最後方,手裡的白朗寧手槍不停的朝天上打著。
「他娘的,給我沖,往上沖。」
「二團長,你去前面給我督戰,快去。」
身旁的一個刀疤漢子聽了眼神閃躲,昨天三團的悽慘他可是清楚,那是上去十個回來半個。
而比起來,昨晚上的一團就更慘了。
黑燈瞎火的往上沖,結果被八路軍一通掃射,那躲都沒地方躲啊。
兩千多人,逃回去的還沒有一團人多。
如今,這兩個團湊到一起,能打的還不到一個營。
原以為他們二師做出這麼大犧牲了,應該沒他們的事了。
可誰想到,一早上皇軍就將他們營地包圍起來,逼著他們二師所有人上戰場。
除了那些受傷的,就是師部的人也都被派了上來。
領頭的52聯隊長宏前右京衛說了,這次皇軍要孤注一擲,一鼓作氣拿下正面陣地。
還說了,這次拿不下陣地,誰敢下山就以逃兵論處,統統處決。
此外,還保證,只要拿下山腰的陣地,這次戰鬥就算是立功了,回到後方不僅可以享受豐厚待遇,發錢不說,還給女人當媳婦。
這又是大棒又是甜棗的,讓剩下的三千多人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師長孔流還想上去說在後面指揮戰鬥,結果被宏前右京衛上來就是兩個耳刮子。
副師長是個暴脾氣,想要為師長出頭,跟宏前右京衛頂了兩句嘴,就被夾出去,當著眾人的面一刀砍了腦袋。
那一幕,眾人看在眼裡,除了可惜,就是恐懼。
只是跪下的骨頭太軟了,根本就硬不起來。
「師長,我...」
刀疤團長雙腿打顫,抬頭看了眼前方的戰鬥。
此時,八路軍在陣地上擺放的四處火力點正不停的射擊。
山腳到山腰八路軍的陣地有五百米,他們才走了不到兩百米,可前面死去的人已經鋪了一層。
這還是昨晚八路軍趁夜打掃戰場的結果,否則這一片戰場上死去的人只會更多。
即便如此,到了這個距離,對方的重機槍也能打死他們。
而他們,只能盯著死去人的屍體不停的往前挪動。
「別他娘的囉嗦,沒看著身後的刀都快捅到屁股上了嗎?」
孔流怒吼著,扯著兩邊的腮幫子生疼。
他不敢對鬼子呲牙,可是對手下這些軟骨頭不會有好臉色。
聽到孔流的話,刀疤團長也知道,自己要是不上去,估計鬼子的刀就得落在自己脖子上了。
「是,我這就去。」
說著,刀疤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快速往前。
一邊爬一邊喊道,「都他娘的往前爬,誰要是爬慢了,後面就是一刀。」
「他娘的,一營長,你給老子衝上去。」
一營長聽了一個哆嗦,「姐,姐夫,我,我腿軟。」
說話間,眾人看到一營長的褲子有點濕,這一路爬上來沾了一團黃色,看上去像是拉了似的。
此時的一營長也是心裡悔恨啊。
他原本是縣城裡的『少爺』,老爹為了保住富貴就將寡居的姐姐送給了刀疤團長當小妾,他也跟著混了個營長。
原本仗著這個身份在城裡可沒少胡作非為,而且覺得披上這身皮也不錯,那些以前看不慣他的人,如今只能乖乖的陪著笑臉。
可誰知道,這次出來打仗竟然如此殘酷。
他也知道,這打仗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那是真的會死人啊
話音落下,周圍突然有人笑了起來。
見此,刀疤團長差點氣死,「你他娘的瞎喊什麼,給老子往上沖。」
「上了戰場,越怕死就死的越快。」
「聽我的,給我往上沖...」
只是還沒等刀疤開口,突然一枚重機槍子彈從小舅子太陽穴上竄進去,下一刻腦袋直接爆開,白的紅的散落一地。
趴在地上的身體還在慣性下翻了個跟頭。
這一幕嚇的刀疤團長連忙低下頭,鼻尖都貼在了地上。
然而,不等他反應過來,周圍又是一片子彈掃過,趴在地上的十來個人再也沒了動靜。
「不對,這是哪來的子彈?」
刀疤團長看著死去的那些人,不少都是被子彈從軀幹側面洞穿的。
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一側的方向,隨後臉色大變。
誰也沒想到,八路軍竟然在那裡修建了一處機槍堡壘,關鍵是這處堡壘是居高臨下,十多米的落差足夠讓他們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對方這一開火,就是側面橫掃啊,他們壓根就沒處躲了,這下更是十死無生了。
「打二狗子幹嘛,他們交給三連,你給我打後面的鬼子,鬼子。」
此時,位於射擊孔的一連連長徐琨卻是拍了下正興奮無比的機槍手,而後在耳邊大聲喊著。
一邊喊著還一邊指著偽軍身後的鬼子擲彈筒兵。
這些熟練使用擲彈筒的可都是鬼子的老兵,一個個都有豐富的戰鬥經驗。
熟練的老兵四百米內命中率更是達到百分之九十,能精準打擊敵軍的機槍陣地。
這樣一群鬼子擲彈筒老兵,湊在一起那就相當於數十門高精度的狙擊炮。
徐琨的話剛落下,下方的鬼子兵已經準備好了擲彈筒,第一輪已經飛向三連頂在最前面的一號、三號射擊點。
這些鬼子老兵操作熟練,簡單的拇指法測距,再用水準器穩定角度後,調節標尺就能將炮彈打出去,這一下數十枚炮彈就落在兩處火力點上。
而且這些鬼子的手法非常快,短短几秒後就能再次發射。
三連陣地里。
王勇軍得到一連過來的通訊班提醒,已經讓各個火力點做好了準備。
射擊孔處將加固的鐵軌還有戰士們在機槍上安裝的鐵片子,就是應對攻擊的手段。
只是,讓王勇軍沒想到的是,小鬼子的攻擊如此迅猛。
尤其是那些擲彈筒,有幾枚就在射擊孔附近炸響。
若不是機槍上的鐵片子擋住了破片,這幾下就能讓機槍手死傷慘重。
好在這一輪下來鬼子大部分人都在找感覺,只造成了三名機槍手輕傷。
可王勇軍清楚,接下來就是鬼子發力的時候。
「82炮,跟我上陣地。」
沒有別的辦法,想要打死後面的這群躲在後面放冷炮的鬼子,就只有兩門八二迫擊炮了。
「連長,你在這,我去。」
徐貴聽了直接攔住王勇軍,然後帶著炮班就往坑道外跑。
只是沒等他們跑出去,觀察員突然喊道,「連長,一連,一連在打鬼子。」
王勇軍聽了忙跑過去看著,隨即就看到側翼一連的側翼冒出一連串的火花,子彈瞬間落在偽軍隊伍里。
「哈哈。」
「老徐這傢伙,真他娘的會抓住機會啊。」
「打的好,打的好。」
說話間,一連的火力點已經調整了打擊的方向,正在向著山下的小鬼子炮手不停的掃射。
而此時,徐貴帶著炮班衝出坑道,顧不得調整,對準山下混亂的鬼子和偽軍就是一陣炮轟。
一分鐘內兩門迫擊炮將帶來的三十發炮彈全部打了出去,在山下直接炸起一團團煙塵。
而在這煙塵中,還有不斷落下的子彈在穿梭,碰到四肢就是斷,碰到要害就是個死。
「撤,撤!」
徐貴看著天上的一架飛機正在兜圈子,應該是發現他們了,忙催促士兵帶上迫擊炮往坑道里跑。
等幾人跑進坑道里的時候,爆炸響起,衝擊波將徐貴衝倒摔了個狗啃泥。
呸呸
被人扶起來的徐貴吐了兩口唾沫,「娘的小鬼子,有能耐就把這全炸了。」
「老子算你們好漢。」
周圍戰士都笑了起來。
一連,射擊處。
徐琨看著被打殘的鬼子不由得笑出聲來,「對,就是這樣打。」
「你繼續,不過小心點,機槍太燙了,就換野雞脖子。」
「還有,這裡有不少觀察孔,讓人過來打,省的閒著沒事幹。」
隨著徐琨的命令下達,後方早就按捺不住的戰士立馬來到幾處觀察孔,甚至連通風孔前都站滿了人。
一支支步槍透過狹小的孔洞面向下方的鬼子偽軍,儼然成了戰士們練習的靶子。
啪啪
噠噠
咚咚咚
槍聲次第響起,第一時間衝上山坡的鬼子、偽軍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子彈。
......
「八嘎!」
宏前右京衛拎著指揮刀在後方陣地上罵著,走著,不時將腳邊礙事的石頭踢到一旁。
昨天的戰鬥讓他損失了一個步兵大隊,去指揮部理論結果被旅團長扇了兩個耳光。
然後就是今天的戰鬥任務。
旅團長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衝破山上的第一道防線。
這不只是對他的命令,在北坡的25聯隊也是如此。
南面132聯隊要渡過青水河,向510高地發起攻擊。
任務不小,所以他參考了132聯隊聯隊長寺內勇的做法。
將這些皇協軍送上去消耗八路軍的武器彈藥。
他就不信,八路軍的武器彈藥就打不完,就不信他們的重機槍就打不廢。
不僅如此,他還讓整個聯隊的擲彈筒兵聚集在一起,組成一支火力狙殺戰隊。
這支戰隊專門在皇協軍身後,等對方試探出八路軍的火力點後,就立馬組織起來進行反擊壓制。
起初,一切都進行的順利。
皇協軍在被殺死一名刺頭後,就乖順的像是個綿羊往山上趕。
身後的狙殺戰隊也緩緩跟進,然後在他急切中打出了一波攻擊。
他看到了,在這些榴彈爆炸中,兩處火力點短暫的停了。
這就說明有用。
然而不等他催促繼續,就看到側面山崖上突然冒出一連串的子彈,然後就是迫擊炮落下。
被他寄以厚望的狙殺戰隊登時遭了殃。
炮彈落下根本就沒地方躲避。
更狠的是居高臨下的那些火力點,簡直將他們的人當成了活靶子。
「八嘎!」
「飛機,飛機是幹什麼吃的。」
「讓他們去摧毀火力點。」
「火炮,上去,支援。」
「給我炸爛它!」
宏前右京衛嘶吼著,身後的副官忙跑去聯絡天上的飛機,又讓聯隊炮兵立刻支援。
「告訴他們,必須將這些火力點打掉,否則他們就等著切腹吧。」
宏前右京衛也是豁出去了,要知道飛行員可是倭島的寶貴資源,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被要求切腹。
如今這話都說出來了,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而此時,山上的皇協軍第二師師長孔流已經趴在地上當起了死人。
此時此刻,他也清楚,繼續留在這裡就是靶子,跟死亡只差一步之遙。
可讓他退回去也不敢啊。
身後的督戰隊重機槍同樣要命。
關鍵是自家老小還在鬼子的防區里,要是有什麼意外...
估計就滅族了。
所以他根本沒得選,哪怕不斷有人受不了這種死亡的壓迫,起身就往下跑,可不等跑下去就被子彈掃倒。
即便僥倖不死的,也會被鬼子打死。
孔流趴在地上,嘴裡祈求著祖宗保佑,祈求著漫天諸神保佑。
然後就聽到呼嘯的聲音出現。
抬頭看去,一架飛機從半空中俯衝而下。
下一刻,機腹上掛著的兩枚大炸彈掉落下來。
孔流緊緊盯著那兩枚炸彈。
轟~~
轟~~
兩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左側火力點上炸響。
巨大的聲音讓他耳朵生疼,衝擊波更是讓他鼻孔里冒出鮮血,可他渾然不覺,注視著剛才被炸過的地方。
心中更是隱隱期待著,這麼大的炸彈,這麼劇烈的爆炸,那處火力點肯定被炸飛了吧。
就在他抬起身來看去的時候,卻發現剛剛還在射擊屠戮的火力點已經沒了動靜。
心下一喜,抹了下鼻血大聲喊道,「弟兄們,皇軍的飛機無敵了。」
「跟我沖,向左側沖啊。」
說著,孔流將白朗寧里最後一枚子彈打光,然後催促著手下趕緊起身往前沖。
然而,就在他站起來揮舞手槍的時候,一連串的子彈從剛才被炸的射擊孔中冒出來。
下一刻,孔流身體一震,接著就感覺胳膊飛了,胸膛傳來巨疼...
這一刻,孔流只有一個疑惑,為什麼那處火力點沒有被炸毀?
這一幕,同樣被山下的宏前右京衛發現,隨後怒吼著,「八嘎,給我繼續炸!」
副官再次聯絡天上的飛機。
於是,在趕來支援的飛機不停的對著三連的幾處火力點不停的投彈。
每次爆炸過後,射擊孔處會停留一會兒,然後就在眾人以為完全摧毀的時候,機槍聲音再次響起。
而每次響起,都能帶走一批夢想『發財』的偽軍。
久而久之,隨著飛機炮彈扔光了,就開始用子彈掃射。
只是不論飛機炸還是子彈掃,那些火力點就像是轟不塌,炸不爛的鋼鐵堡壘。
而在裡面的機槍手,就像是打不死的存在,每當以為打死了,過一會兒又來了。
反反覆覆幾次,山坡下的皇協軍已經沒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失去了戰意,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而宏前右京衛看到這一幕,站在原地沉默不語...